雲知晚下意識蹙了蹙眉,指尖微不可察地動了動。哪怕與裴硯燼兩看生厭,往日恩怨糾葛,彼此見了面都嫌硌眼,可看著那翻卷的皮肉、不斷滲血的傷口,她心底終究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憐憫,只是這憐憫裡,摻著幾分慣有的戲謔。
她轉身從木箱裡翻出傷藥和乾淨布條,聲音壓得極低,卻帶著不饒人的調子:“別動,傷口再拖下去會發炎。到時候爛了手臂,你可就成了連劍都握不住的廢人了。”
裴硯燼抬眼,冷冽的眸子裡滿是戒備牴觸,周身戾氣未消,只冷冷吐出幾個字:“不必,不用你管。”她強撐著抬手想揮開,動作剛起便牽動傷口,疼得悶哼一聲,臉色瞬間慘白,額角沁出細密冷汗。
雲知晚沒理會她的抗拒,上前按住她的手臂,力道不容掙脫。指尖刻意碰了下傷口邊緣,惹得裴硯燼身形一顫。她語氣平淡,字字卻往裴硯燼心口扎:“逞什麼能?真有本事也不會負傷躲進這暗室,狼狽至極。”
“放肆!”裴硯燼氣得胸口微頓,冷眸狠狠瞪著她,再無多餘話語。
“我就是放肆,你能拿我怎麼辦。”雲知晚手上包紮的動作故意又重了幾分,指腹力道帶著毫不收斂的挑釁,全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驁模樣,眉眼微挑,滿是恣意的狠勁。
裴硯燼渾身驟然繃緊,肩頭傷口撕裂般的劇痛竄遍全身,他指節死死攥起,骨節泛白,下頜線繃得如同寒冰鐫刻,冷眸淬著戾氣,死死盯住眼前的人。
他目光沉沉掃過雲知晚冷厲的眉眼,腦海裡猝不及防閃過密室那個妖豔女子的模樣,一個冷傲桀驁,一個媚眼帶刺,可那股子敢懟他、敢拿捏他的囂張,分毫不差。容貌截然相反,偏偏口舌一樣鋒利,氣人的本事如出一轍。
清冷公子與妖豔女子的身影在腦海裡瘋狂重疊,裴硯燼只覺心頭躁意翻湧,只當是毒發傷重,神志昏亂才會胡亂聯想。他微微偏頭,猛地甩了甩頭,壓下心底荒唐的念頭,周身寒氣愈發凜冽冷酷。
他本就生性冷酷,即便受制於人,也半分不顯露狼狽,喉間溢位一聲壓抑的悶哼,卻依舊冷聲開口,語氣寒得像冰:“鬆開,別逼我動手。”
雲知晚嗤笑一聲,手上力道非但沒減,反而輕輕摩挲了一下傷口邊緣,眼神坦蕩又囂張,半點不懼他的冰冷戾氣:“動手?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,能奈我何?要不是我,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祭日,有你這樣對待救命恩人的嗎?
她動作利落卻帶著刻意的刁難,眼神清亮無畏,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勁,全然不把眼前這個滿身寒氣的冷峻男子放在眼裡。
裴硯燼眸色愈冷,周身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,卻因傷勢和毒發動彈不得,只能死死咬牙隱忍,垂在身側的手攥了又松,鬆了又緊,滿心怒火卻無從發作,只剩一身刻入骨髓的孤傲冷硬。
雲知晚抬手,指尖輕搭在他腕間,只是淺淺搭脈,並未深究內裡隱秘脈象。片刻過後,她眉峰微斂,淡淡道:
“餘毒纏綿不散,又添新傷,內外交損。你再這般肆意逞強,遲早傷及根本。”
話音落下,她隨手摸出一枚解毒丹,不容他抗拒,徑首喂入他口中。
裴硯燼心頭微震。
此人竟一眼看穿他體內餘毒與舊疾,絕非普通江湖武夫。他靜靜凝望著她,眼底疑竇叢生。
他己數年未曾回京,沒想到世道變遷,如今世間女子,竟個個身手卓絕,心思深沉,還通醫識毒。一時之間,竟生出幾分物是人非的恍惚。
他壓下心底感慨,冷眸首視,出聲試探:
“你竟會醫術?”
雲知晚收回手,神色漫不經心,語氣淡然自若:
“我會醫術很奇快嗎?”
裴硯燼他目光依舊落在她臉上,越看越覺得莫名熟悉,疑慮更深,再度沉聲發問:
“你家中,可還有姐妹?”
雲知晚抬眸對上他步步探究的視線,不閃不避,眉眼間帶著幾分肆意的挑釁,淡淡勾起唇角:
“這個問題,若有機會,你大可親自去問我母親。”
這話堵得裴硯燼一時語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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