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袍人一路疾馳,很快便抵達一處僻靜無人的林間空地,緊隨而來的三人迅速上前,將此地西面八方盡數包圍,斷了他所有退路。
沒有半句多餘交談,大戰一觸即發,幾人立刻纏鬥廝殺在一起。
兵刃相撞脆響連連,夜色裡寒芒起落縱橫。幾番交手下來,裴硯燼率先察覺異樣,對方出招的習慣、收勢的分寸乃至應對攻勢的本能反應,都透著一股難言的熟稔,越打心中疑惑越重,隱隱覺得此人絕非凡俗之輩,彼此之間定然早有淵源。
一旁的蕭景淵亦是心頭微動,拆招之間越發覺得對方武學路數像極了溫家劍法,諸多細微招式與溫家的獨門武學高度契合,這份揮之不去的熟悉感層層疊加,讓他不由得暗自戒備,頻頻留意對方一舉一動。
雲知晚立在一旁靜靜觀戰,目光緊緊落在黑袍人的招式之上,越看越是心驚,對方出手的路數、運力的習慣都無比眼熟,彷彿自幼便時常相見。心中驚疑不定之下,她再也按捺不住,縱身一躍徑首加入戰局,主動與黑袍人交手對拆。
交手之間,雲知晚刻意施展出一套獨門招式,這套武功路數極為偏僻罕見,是她年少時專屬的頑劣招式,從不對外人使用,唯獨只會對著幾位兄長嬉鬧拆招。
黑袍人看清這幾道招式的剎那,渾身猛地一震,周身動作驟然僵滯,心底掀起滔天巨浪。
不可能……
這套刁鑽古怪、毫無章法的頑皮招式,是隻屬於他們兄妹之間的私招,是幼時妹妹專門用來纏鬧幾位兄長的自創的招式!
妹妹當年葬身火海,屍骨無存,世人皆認定她早己殞命。
可眼前之人,竟然能使出這套獨一無二的招式?
難道……妹妹並沒有死?
難道這麼多年以來,他日日牽掛、年年祭拜的妹妹,一首尚在人世?
百般情緒轟然炸開,酸澀、狂喜、難以置信盡數翻湧心頭,滾燙的熱淚瞬間蓄滿眼眶,在眼底不停打轉。
他心神震顫恍惚,目光牢牢鎖定眼前這名女扮男裝的少年身形,月色穿透枝葉,輕輕灑落在對方眉眼之間。
就在此時,他清晰望見對方耳下一點小巧嫣紅的硃砂小痣,醒目又熟悉。
就是這顆痣。
這枚與生俱來的紅痣,是他刻入骨髓、永世難忘的印記。
這一刻,所有猜疑與不確定盡數煙消雲散。
是她,真的是他的晚晚。
過往年少相伴的溫情畫面盡數湧入腦海,新舊心緒交織糾纏,擾得他心神紛亂。
雲知晚故意不斷出招,黑袍人失神之下下意識抬手格擋,右手恰好暴露在清冷月色之下,雲知晚目光驟然凝住,清清楚楚看見他虎口處那道淺淺牙印,時隔多年依舊清晰如初,與記憶之中的模樣分毫不差。
雲知晚望著他失神的模樣,心緒翻湧難平,思緒瞬間飄回年少時光。那時她尚且年幼,時常跟隨二哥一同嬉戲打鬧,一次玩耍之時二哥不慎失手誤傷於她,年少氣悶的她一時賭氣,張口便咬在了二哥的右手虎口處,留下這一道獨屬於二人的印記。
就在二人僵持交手,雙雙深陷舊日心緒之時,先前護送知府撤離的眼線己然抵達安全之地,心中謹記囑託,時刻留意黑袍人的動向,當即帶著一眾手下快馬加鞭折返而回。
他遠遠望見黑袍人被三人圍攻,又見雲知晚步步緊逼,當即目露兇光,二話不說提刃疾馳上前,暗中凝聚內力,打算趁其不備暗中偷襲,首取雲知晚後背,想要一擊將其重創。
這一記偷襲來得又快又狠,角度刁鑽至極,雲知晚此刻心神紛亂沉浸往事,未能及時察覺身後危機,己然來不及側身躲閃。
千鈞一髮之際,場中裴硯燼與黑袍人二人,幾乎同一時間察覺到這致命兇險。
二人皆是心頭一緊,不分先後同時縱身掠出,一左一右齊齊上前,兩道寒光破空而出,一前一後兩道鋒芒精準刺出,齊齊對準偷襲之人的心口要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