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喧囂不止的整條長街,瞬息鴉雀無聲,落針可聞。
所有指指點點、妄議不休的圍觀百姓,盡數面露愧色,紛紛垂落頭顱,閉口不言,心中只剩羞赧。再無一人敢吐出半句刻薄非議,更無一人敢隨意輕賤這群浴火重生的姑娘。
漫天流言盡數被清風滌盪,滿城苛責徹底消散無形。
雲知晚緩緩收回望向人群的目光,輕輕回身,溫柔看向身側一眾眼底含淚、滿心卑微怯懦的少女。
她神色溫和柔軟,卻自帶篤定力量,抬手輕輕安撫眾人緊繃顫抖的肩頭,一字一句,溫柔治癒,卻字字通透有力,緩緩撥開她們心底積壓經年的陰霾、自卑與情愛執念:
“諸位姐姐、妹妹,你們無需自卑自輕,更不必被世俗狹隘的情愛偏見,困住自己的一生。”
“人世情愛最能辨明人心真偽。真正屬於你們的命定良人,眼中心裡,只會疼惜你們所受的萬般苦難,憐惜你們熬過的無邊絕境。他絕不會計較你們的過往,不會苛責你們滿身傷痕,只會拼盡所有,護你們往後歲歲周全、一世安穩。”
“反之,若是有人只因你們的苦難遭遇便鄙夷你們、輕賤你們、否定你們,那此人從不是你們的良配,更不值得你們半分心動、半點眷戀。”
“你們一定要牢牢記住,女子立身於世,從不是為依附情愛、依附他人而生。餘生禍福、人生高低、前程寬窄,從來不該交由旁人評判、掌控。”
“往後餘生,只管把命運牢牢攥在自己掌心。守本心、立傲骨、修己身、好好活。不必困於情愛執念,不必懼於世俗眼光。你們浴火重生、傲骨未折,熬過了世間至苦,便配得上世間所有溫柔與光明。”
通透豁達、首擊人心的一席話,似春風破冰,似天光破暗。
一點點淌進每個少女荒蕪冰封的心底,融化了經年屈辱積攢的自卑怯懦,擊碎了世俗偏見困住的重重枷鎖。
一眾少女怔怔抬眸,眼底的卑微怯懦層層褪去,黯淡無光的瞳孔裡,重新燃起滾燙、鮮活、堅韌的生機與希望。她們含淚頷首,顫抖的脊背一點點筆首挺起,歷經磨難的身軀,終於再度撐起屬於自己的風骨。
不遠處,裴硯燼靜立旁觀,將雲知晚所言所行盡數盡收眼底。
他素來冷心冷眼、淡漠觀世,見慣世俗渾濁、人心淺薄,更見慣尋常女子困於禮教、囿於情愛、自怨自艾。可今日的雲公子,溫柔卻有鋒芒,柔軟卻有筋骨。悲憫弱者、通透清醒、不困世俗、不戀虛妄,字字皆有格局,步步皆有風骨。
素來沉寂淡漠的眼底,悄然泛起層層波瀾,心底對雲公子的認知徹底改觀。
此人,心思澄澈,眼界通透,風骨卓然。
一旁的蕭景淵,更是將裴硯燼眼底隱秘的動容與心緒變幻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素來知曉這位摯友冷情寡慾、心如寒石,萬事不入眼、諸事不縈懷,從未有何人何事,能牽動他半分心緒。
此刻見狀,蕭景淵心底暗自替素來無情無緒的裴硯燼捏了一把冷汗,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洞悉一切、玩味十足的邪魅淺笑。
他微微側頭,壓低嗓音,只以兩人可聞的音量輕笑道:“阿硯啊,你素來心如止水、萬事無心。如今遇上這麼個通透清醒、風骨獨絕的人,往後的日子,你可有的瞧,有的熬咯。”
裴硯燼聞聲,漆黑眸光微微一動,淡淡側眸瞥了蕭景淵一眼。
面上依舊清冷無波、不露分毫神色,可無人知曉,他素來古井無波的心底,早己在方才那一席話間,悄然亂了分寸,漾開了經年未有過的細碎漣漪。
長街清風徐徐,吹散過往陰霾,滌盡世俗謗言。
隊伍再度穩步前行,甲冑鏗鏘震徹長街,步履沉穩奔赴前路。
滿城百姓靜立目送,滿心愧疚動容,再無半分閒言碎語,唯有滿心期許,靜待青天斷獄、善惡終判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