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堂令落下,府衙大門緩緩敞開。
滿堂百姓感念聖明,紛紛躬身退讓,帶著壓抑數年的暢快與釋然,三三兩兩湧出官街。白日公堂的鐵血肅殺漸漸褪去,江南城府墜入溫柔暮色,萬家燈火依次點亮,映著街巷裡重生的人間煙火。
今日冤案昭雪,惡官伏法,最歡喜的莫過於那些曾被困於囚牢、僥倖脫身的女子。眾人換下破舊衣衫,穿上家人送來的粗布衣裳,歷經磨難終得歸家,眉眼間滿是重見天日的動容。
街巷之中,盡顯世間百態。
不少人家推開柴門,父母快步上前將歸來的女兒擁入懷中,哽咽的哭聲在院落間迴盪。
“我可憐的孩子,你總算回來了,往後再也不必受苦了。”
老夫人一遍遍撫過女兒消瘦的面龐,數年的思念與煎熬在此刻盡數宣洩,失而復得的歡喜縈繞滿屋,劫後重逢的溫情惹人動容。
並非所有家庭都滿是暖意,世俗的顧慮同樣縈繞在不少人心頭。幾戶人家看著歸家的女兒,欣喜之餘又滿心憂愁。家中婦人對著燭火低聲閒談,言語間皆是無奈。
“此番遭遇波折,往後難免受人閒話。”
“經歷這般變故,想來日後尋覓良緣也會多有阻礙。”
“父親、母親,不必擔憂,往後我自有打算,今日有位公子說得對,如果是良人,他不會在意我的過去,只會更加心疼我,如果不是良人,即便我沒有這次遭遇,面對男人的三妻西妾也不會過的幸福,餘其這樣我還不如靠自己,為自己謀一條出路。
“不錯,果然是我的女兒,放心有為父在定不會委屈了你,從明天開始你就跟著為父一起打理我們的生意,
老夫人心疼女兒遭受的苦難,卻也受世俗眼光桎梏,一邊憐惜家人遭遇,一邊為往後的日子滿心焦慮。
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道:“你我二人膝下就她一個女兒,我們的財產將來全都是她的,本來我之前就打算將她帶在身邊,卻沒想到出了這檔事,這一年,為了打聽她的下落,我們也無心打理生意,現如今我們的生意也一落千丈,既然她回來了,也是時候讓她成長了,畢竟我們年齡也大了,總要讓他學會自己去面對一切。你放心,我早就為她鋪好了路,即使我們的生意失敗,我也會為她找一條好的退路。
老夫人聽完,靠在他的身邊,低聲哭泣。
還有幾戶特殊的家庭,家中父母早己離世,兄長性格怯懦沒有主見,家中大小事務盡數由嫂子做主。妹妹艱難脫身回鄉,本是值得欣喜之事,這一戶家中卻毫無溫情。
昏暗小屋內燈火微弱,兄長垂首站在一旁,向來習慣聽從妻子安排,始終一言不發。當家的嫂子看向身形憔悴的小姑,眼底不見半分憐憫,只剩滿心算計。
“如今處境艱難,留在家裡只會增添負擔。旁人聽聞過往經歷,也不會願意結親。不如我託人在外鄉尋一戶人家定下親事,所得聘禮還能補貼家用,也能為家中後輩積攢積蓄。”
兄長沉默默許,全然不顧手足情誼。少女剛脫離困境,滿心憧憬安穩生活,卻不知自己己然被至親視作累贅,即將落入新的困境。
一城燈火映照眾生永珍,溫情與涼薄交織,善意與私心並存,世間人情冷暖在此刻展露無遺。
府衙後院別院清幽雅緻,晚風拂過庭院,吹散了外界的喧囂紛擾。下人備好清淡膳食,蕭景淵、裴硯燼與雲知晚圍坐桌前,夜色靜謐,院中只剩碗筷輕碰的細微聲響。
裴硯燼右手掌心纏著紗布,白日擋箭留下的傷口仍有隱隱痛感,他神色淡然,依舊從容用膳,分毫不見狼狽。
幾人沉默片刻,裴硯燼率先打破院中沉寂,首入正事。
“江南眼下局勢稍稍安定,只是你我尚有朝堂要務在身,無法長久駐守此地。如今知府、縣令雙雙伏法,官位空懸,你近日可有物色到合適的接任人選?”
蕭景淵聞言微微搖頭,眉宇間帶著深思斟酌:
“這些時日我暗中觀察府衙舊吏,皆是深陷派系糾葛、沾染汙濁之人,無一可用。不過我常聽城中百姓私下閒談,提及一位陸姓舊官,素來清正剛首,因不願同流合汙,遭人惡意構陷,如今含冤囚於大牢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