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下,一旁靜坐的裴硯燼神色微頓,眸光沉斂,瞬時回想起來。
他清晰記得早前牢獄的一幕,緩緩開口確認:
“此人我有印象。”
“早前在牢獄之時,我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。他談吐有度,格局胸襟遠超尋常地方官吏,且熟知江南水土民情、吏治利弊,確是實打實的治世良才。”
簫景淵語氣審慎嚴謹:“只是當年構陷一案錯綜複雜,內情掩蓋極深,我當時只覺蹊蹺,尚未徹查清楚,不敢隨意定論任用,還需再度細核。”
二人正思忖如何再度核查舊案,一旁默然用膳的雲知晚適時抬眸,清淡出聲,一語定紛:
“不必再費心核查了。”
蕭景淵與裴硯燼同時側目看她。
雲知晚神色從容,舉重若輕,輕聲道:“兩日之前,我便察覺江南吏治冤沉頗多,早己暗中派人徹查牢獄積案,這位陸大人的所有冤情、履歷、被構陷始末,我己盡數查清。”
她說罷,微微抬手。
院外候著的侍從即刻躬身入內,雙手捧著一疊裝訂整齊、條理清晰的卷宗,恭敬遞至桌前。
蕭景淵、裴硯燼即刻翻閱。
卷宗詳實周全,字字清晰記錄著陸姓官員為官清廉、勤政愛民的過往,也完整列明前任知府一眾勢力如何羅織罪名、栽贓構陷、剔除異己的全部始末。
一字一句,鐵證清晰,冤情大白。
裴硯燼抬眸看向雲知晚,眼底掠過一抹極深的讚許與心驚。
此人謀事前置、佈局縝密,凡事預判在先,不動聲色便查清一樁陳年巨冤,心思遠見、行事利落,實在令人折服。
蕭景淵心中亦是讚歎不己,眼底沉慮盡數散開。
合卷之後,他眸光篤定,沉聲落斷:
“觀此履歷與冤情,此人大才隱忍、品性清正,熟知江南政務,足以勝任江南知府一職。”
裴硯燼頷首附和:“淤泥不染,守正不屈,又久經磨難心性沉穩,由他接任,最能肅清風氣、安穩民心。”
“只是。”蕭景淵略一沉吟,條理分明定下後續部署,“他如今是代罪之身,名位不正,絕不能倉促任職。”
“需待明日午時,將作惡知府、縣令當眾處斬,肅清餘威、穩住全城局勢之後,再正式提審舊案,為陸大人徹底翻案洗冤,恢復其身名,再行委任官身。”
夜色沉沉落庭,晚風輕拂簾燈。
前觀市井人心善惡百態,後定江南吏治新任乾坤。
斬惡、平反、擇賢、立政。
江南數年沉痾,終於在三人步步籌謀之中,徹底煥然一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