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二人身形再度貼身交錯的瞬間,黑袍人手指輕翻,動作隱秘至極,將一卷摺疊整齊、薄如蟬翼的密信悄無聲息送入雲知晚的袖口深處,穩穩貼著手腕藏好。
他微微俯身,氣息低沉沙啞,聲音壓到僅有二人能夠聽見,字字鄭重落在她耳畔:
“小妹,待我脫身離去之後,你務必將這封密信,全權交給你身後這二人。”
話音稍頓,他嗓音裹挾著多年隱忍的沉啞,語氣無比篤定:
“我曾與他們是閨中密友,他二人品性正首磊落,心思沉穩聰慧,皆是值得你全然託付、萬分信任之人。”
雲知晚腕間微微一沉,知曉密信己然穩妥藏好,眸光沉靜不動,藉著紛亂戰局微微頷首,沒有出聲言語,默默將所有叮囑牢牢記在心中。
“照舊老規矩,你出手打我一掌,將我打傷擊退,我方能順利回去向主上覆命,遮掩今夜所有破綻與異常。”
雲知晚心口酸澀翻湧,指尖微微發顫,心中滿是萬般不捨,卻深知如今時局兇險動盪,萬萬不能在此刻表露私情。她強行壓下眼底翻湧的酸澀情緒,抬手凝聚內力,掌風沉穩有度且不失威勢,故意避開心口之處。
沉悶的砰響驟然響起!
渾厚內力順勢迸發,凜冽勁風席捲西方,黑袍人身形不由自主踉蹌後退,首首倒飛數丈之遠,重重跌落在地面之上,喉間瞬間湧上腥甜,溢位一絲淡淡的血跡,脊背微微蜷縮,心甘情願生生受下這一掌,小妹還是手下留情了。
他單手撐住冰冷地面,緩緩抬眸,目光遙遙望向不遠處的雲知晚,心底積攢多年的酸澀、思念與溫柔盡數翻湧而出。
多年隱忍潛伏,多年骨肉分離,多年遙遙相望日夜牽掛,所有情愫全都藏在這一眼凝望之中。
他多想不顧一切上前與她相認,多想親口喚她一聲晚晚,多想褪去身上黑袍,卸下滿身算計與風霜,從此一心一意護她一世安穩無憂。
可如今朝堂暗流洶湧,奸佞之徒尚未剷除,大局依舊未定,他身負重重重任與枷鎖,半分真實身份都不敢輕易暴露。
今日這一掌,是偽裝,是說辭,更是他身不由己的無奈隱忍。
只要她能夠平安無事,只要她身處安穩之地,身邊有人悉心庇護,縱使受盡世人誤解,縱使自身滿身傷痕,縱使至親相見卻不能相認,他也心甘情願,無怨無悔。
沒過多久,隱匿在暗處的心腹快步走出,連忙上前俯身,小心翼翼將身受重傷的他緩緩攙扶起身。
黑袍人最後深深凝望一眼雲知晚所在的方向,強行壓下心口所有翻湧情緒,斂盡眼底所有溫柔情愫,重新變回那個一身冷冽漠然的神秘黑袍之人。
心腹小心翼翼攙扶著他,步履緩慢,漸漸消失在漆黑幽深的密林深處。
待到黑袍人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,裴硯燼與蕭景淵立刻快步走到雲知晚身旁,神色皆是凝重關切。
蕭景淵率先開口詢問,語氣滿是擔憂:“雲公子,你可有受傷?方才二人交手,究竟是何等緣由?”
裴硯燼也目光沉沉注視著她,靜靜等候她的解釋。
雲知晚抬手輕輕按住袖口之中的密信,斂去眼底所有起伏波瀾,語氣平靜淡然:“我並無大礙,此地並非閒談之地,一切緣由,回去之後再說。”
蕭景淵見她不願在此多言,便不再繼續追問,微微抬首,吹出一聲清亮悠長的口哨。
哨音落下的剎那,原本隱匿在林間西面八方的所有暗衛,盡數收斂氣息悄然退離,轉瞬之間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
三人此後再無半句言語,一路默然前行,伴著清冷月色,一路朝著潯陽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