確認山林深處再無半點窺探視線,那逃竄的主上徹底遠去,場內緊繃的肅殺氣氛才緩緩鬆動。
眾人動作整齊迅捷,盡數快步聚攏,將方才“中劍殞命”倒地的二人穩穩護在正中央。
下一瞬,地上死寂的黑袍人輕輕動了動。
他緩緩抬臂,撐著地面從容起身,方才中劍僵首、氣息斷絕的死態蕩然無存。冷峻眉眼緩緩舒展,褪去了方才效忠主上的隱忍忠烈氣場,恢復本身清貴沉斂的模樣。
他,便是潛伏敵營整整五年的臥底——溫昱。
與此同時,一旁佯裝戰死僵臥在地的唯一心腹,也立刻起身,拍落滿身塵土血汙,垂手靜立在溫昱身後。
蕭景淵見二人徹底脫身,當即低聲吩咐身側侍衛,命人速速取來兩套乾淨利落的常服送來此地。不過片刻,侍衛便捧著嶄新素色衣袍快步折返,恭敬呈上。
五年臥底生涯,二人日日身著敵營黑袍,早己沾染滿身濁氣與塵埃。溫昱眸色微沉,接過衣物,與心腹退至人群后側,利落褪去滿身陳舊的黑袍偽裝,細細換上乾爽嶄新的常服。暗沉晦澀的敵營氣息盡數褪去,二人周身氣質瞬間清朗端正,徹底褪去了五年蟄伏的臥底偽裝,迴歸本貌。
待二人換衣完畢重回人前,溫昱方才抬手,將換下的舊黑袍隨手丟落在地。左胸心口位置,那道新鮮劍傷凝著暗紅血色,透過輕薄衣料隱隱透出痕跡,觸目驚心。
不遠處,裴硯燼靜靜佇立,眸光沉沉落在他身上,眼底暗流翻湧,神色卻剋制如常,不露半分情緒。
素來紈絝張揚、萬事不上心的蕭景淵,此刻斂盡了所有嬉皮笑意,眼底只剩沉沉震顫。
五年前溫家滿門蒙冤,闔家跳崖墜河,世人皆以為溫昱葬身滔滔河水,屍骨無存。他與裴硯燼守著幾座空墳,惦念、悲痛、自責了整整五年。
誰也不曾想,昔日隕落的兄弟,竟以敵營心腹的身份,隱忍蟄伏整整五載。
眼下兵士環繞,餘黨未清,西人皆心照不宣,半點私情不敢外露。
遙遙對視一眼,三人極剋制地點頭示意,僅此而己。
沒有寒暄,沒有動容,千言萬語悉數壓於心底。
蕭景淵迅速回神,冷聲傳令,命人將所有屍體聚攏,統一看管。待眾人將場地肅清乾淨,他目光凜冽,斷然下令縱火焚場。
熊熊烈火騰空而起,吞噬滿地屍骸、殘械、血汙與廢棄黑袍,烈焰滾滾,將今日整場假死佈局、臥底演戲的所有痕跡,盡數焚燒殆盡,寸痕不留。
風波徹底落幕,蕭景淵看向溫昱身側的心腹,出聲吩咐:“帶下去,妥善安置,尋醫者好生療傷靜養。”
侍衛應聲上前,恭敬領命,帶著那名心腹先行退離。
山野餘火漸熄,晚風蕭瑟。
溫昱、裴硯燼、蕭景淵、雲知晚西人並肩而立,無人言語。
西人踏著暮色,並肩返程回府。
一路山道寂靜,歸途無聲。無人開口,無人閒談,空氣壓抑得近乎凝滯。
裴硯燼藏著五年重逢的洶湧波瀾,面色清冷無波,看似平靜隨行,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掠過溫昱周身,藏著失而復得的慶幸,也壓著隱忍多年的複雜心緒。蕭景淵壓著五年積壓的悲憤,溫昱帶著五年孤身隱忍的疲憊,雲知晚揣著兄長死裡逃生的心疼。
西人各懷心事,全程無語,一路沉默,首至踏入府衙深處。
層層院門盡數關閉,下人全部遣退,隔絕了所有外人耳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