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雲間赴晚》第50章 燭下施針,前塵皆苦(二)(1)

作者:雲階知晚·8小時前

一想到家族落得如今這般悽慘境地,親人離散、死傷無數,再看著院中悠然說笑的身影,我心灰意冷,只覺世間再無半分牽掛。之後西處輾轉打聽,得知你的屍骨被安葬在後山,心中悲痛難抑,就想著前去墳前祭拜陪伴,在途經荒僻山道之時,恰好撞見一夥兇悍馬匪攔路劫掠。被圍困在山道間的,正是平日裡常隱匿行蹤、此番喬裝成富商模樣出行的主上。他一身華貴錦袍,隨行僕從寥寥無幾,猝不及防遭到馬匪突襲,僕從奮力阻攔也漸漸不敵,主上自身也被馬匪團團圍住,處境岌岌可危。

我當即提步上前,幾番纏鬥下來,終於將一眾馬匪盡數驅離,化解了這場危機。

主上看出我身手不凡,又見我滿身落寞滄桑,孤身一人無依無靠,感念我的救命之恩,便開口將我收留在了身旁。

數月時光轉瞬而過,我原本打算尋一處安穩之地,專心尋訪故人遺弟,於是前往書房,準備向主上辭別。

行至書房門外,便隱約聽見屋內傳來壓低的交談聲。我下意識駐足屏息,悄然凝神細聽,竟是主上正與一名渾身籠罩在黑衣之中的神秘人密談。二人言語隱晦,卻屢屢提及邊疆戰事,話語裡洩露的諸多內情細節,處處都和雲家軍兵敗的詭異疑點相互印證。

我的心瞬間驟然一緊,心底疑竇叢生。邊關慘敗處處透著蹊蹺,軍中部署莫名洩露、糧草援軍無故斷絕,這一樁樁怪事背後,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驚天陰謀。

若是就此離去,不僅家族慘死的血海深仇再也無從查起,當年兄弟託付的幼弟,我也會失去借力尋訪的門路。

一番利弊權衡之下,我當即壓下心中辭行的想法,悄然轉身退離門外。暗自決定暫且留下來,藉著主上收留我的這份機緣潛伏蟄伏,暗中留心觀察打探,西處蒐集隱秘線索。一邊步步追查當年雲家軍兵敗的真相,一邊藉助這裡的人脈訊息,苦苦找尋那位戰死兄弟託付於我的年幼弟弟。

往後數年裡,我藉著各方渠道西處打探搜尋,功夫不負有心人,總算找到了那名年幼的少年。可眼前的景象,看得我心口陣陣發疼。他早己被冷血的同族至親變賣,淪為地位最低下的奴僕,平日裡受盡苛待折磨。

我尋到他時,少年渾身傷痕累累,皮開肉綻,被人打得遍體鱗傷,己然奄奄一息。我當即出手將他救下,帶回住處悉心照料,足足耗費數月時光,少年才徹底脫離性命危險。

想起他兄長慘死沙場的模樣,我心底十分難受。昔日故友浴血斷後,以性命相托,這份沉甸甸的遺願,我始終銘記於心。見這孩子小小年紀便嚐遍世間苦楚,孤苦無依,我終究於心不忍,正式將他收為弟弟。

我賜他雲姓,歸入雲家血脈,取名雲楨。此名取自楨幹之材,一來祝願他此生歲歲平安,往後再也不必飽經風霜磨難;二來期許他堅守本心,自立自強,做自己的靠山,將來長成頂天立地的棟樑,不必依附旁人,坦蕩安穩過完一生。我親自教導他習武立身,傳授處世道理,也算告慰故友的在天之靈。

這些年我孤身潛伏,行事步步謹慎,身邊始終沒有能夠全然信任的人。雲楨知曉我揹負的血海深仇,也清楚我暗中探查真相的兇險處境。為報答我的救命養育之恩,也為替亡兄討回公道,去年他悄悄選擇加入組織,陪著我一同隱忍蟄伏,探尋當年兵敗的真相。

漫長蟄伏歲月裡,雲楨便是支撐著我熬過所有艱難,始終不曾倒下的精神寄託。只是他當初慘遭虐待,後來又身中奇毒,這些年潛藏奔波,平日裡時常隱隱發作,拖累身形與功力。

溫昱說到此處,神色多了幾分懇切,抬眸看向面前的雲知晚。想起妹妹精湛高超的醫術,心中生出幾分期盼,語氣也帶著一絲懇切的請求。

“晚晚,你醫術精湛,如今世間少有敵手。雲楨體內殘毒纏綿日久,尋常法子難以根除,我思來想去,唯有你。不知你可否願意,幫一幫這個苦命的孩子?”

雲知晚聞言立刻點頭,眉眼間滿是篤定:“二哥放心,我願意出手為雲楨解毒。”

溫昱望著妹妹包容善良的模樣,心中泛起暖意,隨即又帶著幾分愧疚與忐忑開口:“晚晚,當初我自作主張認下雲楨,將他歸入雲家,事前不知你還尚在人世,沒能與你商議,貿然多了一位弟弟,你心裡……會不會責怪哥哥?”

雲知晚心頭輕輕一軟,澄澈的眼眸裡漾著心疼,輕輕搖了搖頭,語聲溫柔又堅定:“二哥,我怎麼會責怪你。你能夠平安活著歸來,就己是萬幸。”

她微微俯身,望著兄長滿身風霜的眉眼,認真說道:“那位義兄捨命護你,是我們雲家的恩人,他的弟弟自然也是我們的親人。從今往後,雲楨便是我的親弟弟。”

“往後我定會用心疼惜照料他,絕不會再讓他受半點苦楚委屈。從今往後,我們兄妹三人,彼此依靠,一同並肩面對往後所有風雨。”

雲知晚靜靜聽完整段坎坷苦澀的過往,心緒此起彼伏,眼底悲喜交加。得知小弟慘死、盟友背棄、部署遭洩的種種變故,又聽聞兄長歸家所見的涼薄景象、山間偶遇相救主上的離奇經歷,悲憤與心酸層層交織,不斷湧上心頭。失而復得的慶幸緊緊填滿心房,她凝望著眼前歷盡萬般磨難的兄長,心底悄然生出一絲微弱卻無比執拗的希冀,眸光微微亮起,語氣帶著忐忑又急切的試探。

“二哥,連墜崖瀕死的你都能僥倖存活下來。那爹孃、大哥還有其他族人……會不會也還有生還的機會?”

溫昱身形微微一頓,狹長的眼眸驟然凝起,腦海中瞬間翻湧回憶起當年斷魂崖慘烈悲壯的一幕,又想起歸鄉後親眼目睹的一幕幕畫面。沉默良久,他看著妹妹眼中灼灼的期盼,緩緩輕點下頜。

“的確,此事尚有生還的可能性我們一行人就我的水性最差。”

“二哥,你可曾見到過他們的屍身。”雲知晚急切地問。

“未曾,我醒後便去打聽過,那一帶沒有無名屍身。”溫昱回答。

這句話像是一束光亮,瞬間驅散雲知晚心底積攢的陰霾,她眼底驟然迸發出耀眼的光彩,下意識攥緊袖下的手掌,語氣鏗鏘堅定,滿懷滿心憧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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