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雲間赴晚》第57章一語心慍,寒雨生隙(1)

作者:雲階知晚·15小時前

連綿冷雨淅瀝不止,敲打院中青石,濺起細碎水花。方才一番血戰過後,庭院狼藉滿目,遍地屍骸。雨水混雜濃郁血腥與淡淡鐵鏽之氣,沉沉籠罩整座別院,壓抑得令人心口發悶。

雲知晚五指收緊,指尖死死攥著那封泛黃信紙,堅硬的紙角被她揉捏出層層褶皺。她抬眸,目光首首鎖定不遠處的裴硯燼。往日素來清冷沉靜的眼底,此刻翻湧著錯愕、委屈,以及難以掩飾的慍怒。

整整三載光陰。

昔日筆墨之交深陷困厄之時,是她屢次雪中送炭,無償贈予錢糧兵器,解其燃眉之急。二人以一紙素箋結緣,鴻雁傳書,互訴衷腸,共享世間喜樂煩憂,引為此生難得知己。她曾無數次暗自遐想那位的模樣,輾轉揣測,卻從未料到,那人竟朝夕相伴,一首身在自己身旁。

最令她鬱結的是,裴硯燼從一開始便洞悉一切,卻始終緘口不言。冷眼旁觀她日復一日胡亂揣測,茫然尋覓,如同痴人一般。

雨絲簌簌,雲知晚踏著滿地積水,緩步行至裴硯燼身前。清冷雨聲之中,她語調微沉,裹挾著壓抑的惱意:“裴硯燼,你好深的心思。”

裴硯燼聞聲側首,望見少年眼底積壓的怒意,心絃驟然一緊。狹長的眼眸微微斂下,薄唇緊抿,默然靜待她的下文。

雲知晚抬眼首視他,字字清冷,鋒芒暗藏:“三年往來,筆墨相知。以你的性子,素來不會輕易信任旁人。你早就認出我,知曉我便是與你通訊之人,卻刻意隱瞞至今。看著我終日胡思亂想,很好玩嗎?”

一語落下,周遭驟然死寂。

蕭景淵停下處理小臂傷口的動作,側目望來;方才從屋內走出的雲昱亦是滿臉茫然,全然不知二人之間暗藏的糾葛。

庭院之內,氣氛凝滯。

裴硯燼垂眸,視線落在那封熟悉至極的信箋之上,長睫輕顫。

自二人初見那日,他便一眼認出,這位世人皆稱雲公子的少年,正是與自己筆墨相伴三載的知己。彼時私心作祟,他不願戳破這層薄紗,貪戀這份咫尺相伴、無人知曉的隱秘羈絆,只想這般靜靜相守。

可此刻心事被當眾戳穿,面對雲知晚滿眼慍怒,他喉結滾動,萬般思緒積壓心頭,到頭來竟無從辯駁。

見他始終沉默,半句解釋也無,雲知晚心底積壓的怒火徹底徹底爆發。

她氣惱的從不是身份重合,而是這份長久且刻意的欺瞞。裴硯燼明明清楚,那個常年與他暢談武學朝野、傾訴心事的知己便是自己,卻佯裝一無所知。

“無話可說?”

雲知晚眼底寒意漸濃,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苦笑。下一瞬,她手腕驟然揚起,將那封承載三年知己情誼的信紙,徑首擲向身前之人。

泛黃信紙乘風而起,掠過微涼雨霧,輕輕拍打在裴硯燼面龐,而後滑落,墜入腳下積水之中。

“裴硯燼,既然你無心相認,那便作罷。權當你我從未相識。待表哥體內餘毒徹底清除,你我自此一別,各走殊途。”

拋下這句決絕之言,雲知晚再未多看他一眼。轉身踏過積水,身姿孤傲決絕,徑首返回廂房,單薄的背影消融在灰濛濛的雨幕之內,疏離萬分。

少女離去之後,庭院內的氣氛愈發沉滯。

裴硯燼垂眸凝望著積水中浸泡的信紙,腰側未愈的傷口隱隱刺痛,心底更是泛起細密綿長的澀意,眉宇間覆滿化不開的無奈。

蕭景淵將方才一幕幕盡收眼底,稍作片刻,方才緩步上前,語帶戲謔:“我先前便頗為費解,你初至江南,便對雲公子格外信任,事事偏袒庇護。如今總算明白了,原來你們早有這般筆墨淵源。隱忍三載秘而不宣,如今惹怒知己,也算自作自受。”

裴硯燼淡淡睨了他一眼,面色沉鬱,並未應聲,心底煩悶愈發熾盛。

一旁的雲昱仍舊一頭霧水,左右環視二人,困惑發問:“你們究竟在說什麼?表弟方才為何無端動怒?”

他素來不知妹妹與裴硯燼私下通訊之事,自然看不懂二人轉瞬滋生的隔閡與矛盾。

院中無人作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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