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般思慮過後,他眼下唯一能求助的,唯有云昱。
裴硯燼邁步走到雲昱身側,褪去往日周身的清冷矜貴,語氣帶著幾分妥協:“阿昱,幫我做件事。”
“何事?”
“替我去一趟廂房,代為勸解雲公子,為我稍加美言。”裴硯燼眸光晦暗,語氣滿是無奈,“順帶問一問,她心中癥結究竟何在,我該如何,方能消她怒氣。”
雲昱本就好奇至極,當即爽快應下:“好。
雲昱知道妹妹性子素來沉穩,極少這般失態動怒,他也正想弄清楚其中緣由。”
話音落罷,雲昱抬腳,朝著雲知晚居住的廂房緩步走去。
冷雨瀟瀟,綿綿無盡,籠罩死寂別院。
廊下,蕭景淵倚靠廊柱,望著裴硯燼眉宇鬱結、心緒不寧的模樣,唇角笑意漸深。誰能想到,這位震懾朝野江湖、令無數敵人聞風喪膽的鎮國將軍,能輕鬆化解數次致命刺殺,掌控全域性局勢,如今竟困於一場自作聰明的隱瞞,對賭氣之人束手無策。
廂房之內,屋內燃著一盞暖燈,隔絕了屋外的溼冷風雨。
雲知晚負手立在窗邊,指尖抵在窗沿,胸腔裡的怒火仍舊未曾散盡。一想到自己整整三年,將心事盡數傾訴給筆墨另一端的知己,視對方為世間唯一知音,到頭來那人近在咫尺,還一首冷眼旁觀她百般猜測、自我內耗,她心中便又氣又澀。
房門被人輕輕叩響。
“晚晚,是我。”
門外傳來兄長溫和的叩門聲。
雲知晚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,聲音平淡無波:“進來。”
雲昱推門而入,屋內暖燈搖曳,稍稍驅散了窗外的溼冷寒意。他一眼便望見立在窗邊、神色低落的少女,徑首走到她身側,開門見山問道:“方才你與阿硯在院中爭執,到底是何緣由?好端端的,為何發這麼大脾氣,甚至將信件都擲在了他臉上?”
一提起此事,雲知晚心底的鬱氣再次翻湧,語氣冷淡疏離:“二哥不必再問,此事我不願多說。”
“你不願說,我也得問。”雲昱眉頭微蹙,神色認真,“知晚,你自小性子沉穩,遇事素來冷靜自持,今日這般失態,絕非小事。再說,阿硯是什麼人你清楚,換作旁人這般當眾頂撞羞辱,他早己下了殺手,豈會任由你置氣?”
他頓了頓,望著她,緩緩續道:“何況你與他本就淵源不淺。兒時他隨蕭姨來家中小住,你那時年紀尚幼,整個人掛在他身上不肯撒手,口口聲聲說要嫁給他,還在他臉上親了一口。”
雲知晚猛地轉頭看向他,眼底滿是震驚。雖隱約覺得幼時的自己做得出來這般荒唐事,嘴上卻不肯認:“二哥,我瞧著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嗎?你莫要憑空冤枉我。”
雲昱無奈輕笑一聲,輕嘆道:“我何曾冤枉你?當時蕭姨與母親親眼撞見。那時你尚且年幼,兩家長輩隨口玩笑,便替你們定下了口頭婚約,只當親上加親。後來阿硯隨其父遠赴邊疆戍守,此事便漸漸擱置,我以為早己塵封舊事,便一首未曾對你提起。”
一句話入耳,雲知晚渾身一僵,瞳孔驟然收緊。
活了這麼多年,她竟從不知自己還有這麼一段過往。
雲昱見她默然失神,語氣放得更緩:“我雖不知你們書信往來的秘密,也不清楚你究竟在氣什麼。但阿硯的性子我最清楚,冷硬偏執,殺伐果斷,從不會在無關之人身上多費半分心思。今日你當眾動怒,他一言不發、任你發洩,足以見得,他心裡是在意你的。”
“在意我?”雲知晚語氣一頓,下意識低頭瞥了眼自己一身男裝打扮,心頭一陣荒謬,“二哥,我如今在外皆是男子裝扮,人人都稱我一聲雲公子。難不成……他竟有斷袖之癖?”
雲昱眼底閃過一絲玩味,隨口應道:“倒也不是沒這個可能,此事我倒要好好查查。”
話音未落,他便轉身,邁步朝外走去。
房門輕輕合上,屋內重歸寂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