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漫過石階,佛堂香菸嫋嫋。老婦人佝僂著身子跪在蒲團上,渾濁的眼中不見半分昔日貴氣,只剩滿心苦楚與祈願——不求權勢復起,不求門庭重榮,只求蒼天睜眼,護佑府中僅存的骨肉平安,莫讓這一脈,就此斷了香火。
她顫巍巍捧起籤筒,閉目默唸數聲,指尖輕搖,一支竹籤哐當落地。拾起一看,籤文晦暗冰冷,只一眼,寒意便從心口首灌西肢,指尖僵麻,渾身發冷,幾乎要癱軟在蒲團之上。
身旁嬤嬤見狀大驚,連忙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臂膀,低聲急喚:“老夫人,保重身子……”
老夫人靠在嬤嬤臂彎裡,氣息微促,半晌才緩過一絲神,目光仍死死釘在籤文上,聲音嘶啞發顫:“佛祖在上……莫非我護國公府,當真氣數己盡?”
一旁老僧緩步而來,低誦一聲佛號,目光落於籤文之上,良久才緩緩開口,聲如古鐘:
“此簽下下,卻險中藏吉,兇裡存幸。老施主家門氣運己至谷底,看似再無退路,實則死局之中,尚有一線生機。”
老夫人眼眶一熱,淚意翻湧:“想我滿門世代戎馬,忠於社稷。自老國公去後,老身日夜守著這府宅,不敢有半分鬆懈,為何到頭來,仍是這般絕境……”
老僧輕嘆一聲,目光朦朧,望向殿外不散的晨霧:
“守得太緊,反成困局;看得太執,反被迷障。眼前朝夕相伴者,看似恩深義重,卻如鏡中虛影;看似根脈所繫,實則另有因果。塵間漂泊之人,如天星蒙塵,懵懂不知歸處,卻繫著你一族根脈與生機。”
“生機……究竟在何處?”老夫人追問道。
“在貴人。”老僧聲音輕淡,卻字字戳心。
“此籤潛龍在淵,遇風則起。必得一貴人相助,以善念引之,以真心待之,方可化兇為吉,破霧見天。只是這位貴人,不在高門權貴,不在近前左右,而在塵泥落魄之間。你眼下不識,日後自會相遇。此人若安,國公府氣運不絕;此人若歸,門庭方可重興,破敗家業方能再振。”
老夫人怔怔落淚,茫然無措:“老身愚鈍,身處絕境,不知該如何等,如何尋……”
老僧合十,只留下幾句縹緲禪語:
“兇籤藏吉,禍裡藏緣。
莫執眼前,莫棄善念。
待到貴人相逢日,便是天星現世時。”
“老身該如何抉擇?”
老僧緩緩搖頭:“不可說破,一說便破。只記一句——心存善念,可化凶煞;心有微光,可照歸途。待到雲開霧散,失者自歸,國公府一脈,才算真正有救。”
言罷,老僧躬身一禮,緩緩隱入香菸雲霧之中。
老夫人被嬤嬤穩穩扶著,獨自立在佛前,掌心緊攥著那支下下籤,只覺前路一片漆黑。
籤是死局,卻藏一線生機;
命似危卵,卻待一位貴人。
她似懂非懂,滿心茫然,可茫茫浮世之中,也只能把最後一點希望,壓在那句“莫棄善念”上,靜靜苦等一場不知何時到來的相逢。
待老夫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晨霧石階盡頭,殿側木門輕響,走出一個垂手侍立的小和尚。
“師父,您既言此籤兇中藏吉、禍裡隱緣,為何不肯將前路點明,也好解她滿心迷茫?”
老僧立在香菸嫋嫋中,垂眸撫過籤文上斑駁刻痕,聲如古鐘沉鳴,字字含著天道宿命:
“天機道破便成空,因果點透便無蹤。萬般劫數皆有定數,萬般星辰皆有歸期,急不得,亦催不得。”
:問再,角僧攪輕尖指,眸垂彌沙小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