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到五年後的一天,邊關噩耗如驚雷炸響——
定國公父子率軍深入敵境,遭人埋伏,糧草被斷,援兵不至,全軍覆沒,屍骨無存。
訊息傳入府中,二房叔父第一時間封鎖訊息,臉上沒有半分悲慼,反倒藏不住狂喜。二房叔母更是連掩飾都懶得做,看著雲知晚的眼神,如同看一個死物。
“侄女,事到如今,我也不瞞你了。”二房叔父端坐在正廳,語氣陰狠,“你父兄功高震主,皇上本就容不下,是我們主動獻策,斷了他們的援兵,這定國公府,本來就該是我們二房的。”
二房叔母在一旁冷笑,妝容精緻的臉上,滿是狠戾:“留你到今日,己是仁至義盡。你活著,終究是個禍患,不如去地下陪你爹孃兄長,一家團聚。”
老夫人端坐主位,眼皮都未抬一下,淡淡開口:“處置乾淨些,別汙了府中地氣。”
一碗漆黑刺鼻的毒湯,被下人端到雲知晚面前,瓷碗重重磕在案上,濺出幾滴黑汁,腐蝕得青磚微微冒煙。嬸母上前,一把揪住她的髮髻,強迫她抬頭,指甲深深掐進她的皮肉:“喝下去!乖乖上路,還能留個全屍!”
雲知晚心如死灰,渾身冰冷,原來這數年的磋磨、假意的照料,全是一場早有預謀的算計。皇帝要除功高震主的定國公,二房要奪爵位家產,祖母要保府中榮華,所有人都心照不宣,只把她與她的至親,當作踏腳石。
就在嬸母要強灌毒湯之際,院外突然響起數聲短促的悶哼!幾道玄衣黑影如同鬼魅,破窗而入,玄鐵短刀寒芒乍現——是定國公早年安插在京中,暗中守護嫡女的死士暗衛。
“小姐,得罪!”
為首的暗衛頭領飛身而至,一把將雲知晚拽到身後,玄色披風裹住她單薄的身子,刀刃首逼上前的護院。其餘暗衛瞬間結成死陣,刀光霍霍,血花飛濺。他們平日裡隱於市井,無聲無息,此刻卻個個悍不畏死。有人肩頭被長槍刺穿,依舊揮刀斬敵;有人腿骨斷裂,便撲倒在地,死死抱住追兵的腿,用身體堵住迴廊。
“保護小姐從后角門突圍!往西郊尋舊部!”頭領左臂硬生生受了一刀,鮮血噴湧而出,卻依舊死死護著雲知晚,足尖點地,掠過後院夾道。
身後廝殺震天,二房叔父氣急敗壞的嘶吼穿透火光:“不準放她走!殺了她!斬草除根!”
暗衛們一個接一個倒下,玄衣被鮮血浸透,用一條條性命,為她鋪就一條生路。頭領將一枚染血的玄鐵虎符塞進她掌心,聲音嘶啞帶血:“小姐,活下去……為主公報仇!”
說罷,他轉身提刀,逆著追兵的方向衝殺而去,背影決絕,再無回頭。
雲知晚跌跌撞撞奔密林深處,身後的定國公府早己燃起滔天大火,烈焰卷著濃煙,吞噬了朱門高牆,燒紅了半邊京城夜空,將昔日榮華富貴焚盡無遺。血脈親情,在這烈火中寸寸成灰,半點不剩。
可追兵依舊窮追不捨,利刃破空之聲步步緊逼,她慌不擇路,一路奔至城郊懸崖,腳下便是波濤洶湧、深不見底的茫茫大海。
前有絕海,後有追殺,身後是至親趕盡殺絕的戾氣,眼前是無路可退的絕境。海風捲著鹹澀的海水,打溼她單薄的衣衫,滿身傷痕疼得鑽心,心底的恨意更似烈火灼燒。她攥緊掌心那枚染血的虎符,望著漫天火光映著的血色蒼穹,眼底只剩徹骨的絕望與滔天的恨意。
這世間,己無她容身之地;所謂親人,皆為索命惡鬼。與其被抓回去受盡折磨,不如葬身碧海,留最後一絲尊嚴。
父親、母親、兄長,我來陪你們了……
雲知晚閉上雙眼,不再有半分留戀,縱身一躍,單薄的身影如同折翼的蝶,墜入冰冷洶湧的海浪之中。
浪花翻湧而起,又重重砸下,湍急的暗流瞬間捲住她纖細的身軀,不過片刻,便將那道孤影吞沒,海面上只剩層層疊疊的波濤,再無半點痕跡,唯有鹹腥的海風呼嘯而過,似是悲鳴。
緊隨而至的追兵齊齊頓住腳步,為首的黑衣人緩步走到懸崖邊,玄色袍角被海風掀起,獵獵作響。
他抬眼望向茫茫海面,深邃的眼眸無波無瀾,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玉佩,目光掠過翻滾的浪濤,在女主墜海的位置停留了片刻。海浪拍打著崖壁,濺起的水花打溼了他的衣襬,他卻紋絲不動,似是在確認那道身影再無生還可能。
不過須臾,他緩緩收回目光,眼底沒有絲毫波瀾,既無趕盡殺絕的快意,也無半分惻隱,只剩一片冰冷漠然。
薄唇微啟,聲音低沉冷硬,裹挾著海風,清晰地傳入身後一眾隨從耳中:“確認墜海,活不見人,死無全屍,無需再追,撤回。”
話音落,他率先轉身,步履沉穩地離去,身後一眾黑衣人緊隨其後,步伐整齊,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密林之中,只留下空曠的懸崖,與無盡的海浪,見證著這場滅門之恨與孤女的絕境沉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