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雲間赴晚》第2章 錦衣盡奪,寒衣度日(1)

作者:雲階知晚·7小時前

定國公府的匾額依舊懸在朱門之上,只是那塊御賜牌匾,如今看在眼裡只剩刺骨寒涼。

溫舒晚本是定國公府嫡長女,本該隨父母兄長同往邊關,一家團聚。可臨行前夜,老夫人拄著龍頭柺杖,重重頓在青瓷地上,身體冷硬如鐵:“你們是去守護疆土,怎可將這麼小的孩子帶在身邊?怎麼能夠護她周全?”

柺杖落地的聲響未落,身側的定國公夫人再也按捺不住,上前一步將身旁小小的雲知晚緊緊攬入懷中,指尖死死攥著女兒單薄的衣袖,眼眶通紅。女兒才剛滿五歲,軟糯乖巧,自小養在身邊片刻不離,此番邊關兇險,生死難料,她恨不得將女兒護在羽翼之下,又怎捨得獨自留下。

“母親,”定國公也上前半步,身姿挺拔如松,語氣裡帶著難掩的懇切與執拗,“邊關雖險,但軍營有重兵把守,我與夫人、孩兒一同照看,定會寸步不離守著阿晚,斷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、半分兇險。求母親成全,讓我們帶阿晚一同走,一家人生則同生,死則同穴,絕不讓她獨自留在京中。”

夫人將臉埋在女兒發頂,聲音哽咽,卻依舊堅定:“母親,我知您是為阿晚著想,可我實在放心不下。這京城看似繁華,實則暗流湧動,雲家如今手握兵權,早己成為朝中奸佞眼中釘,阿晚獨自留下,無異於孤身入險地。若是隨我們同去,即便戰事緊張,我也能將她護在身後,有我在一日,便絕不會讓她傷分毫!”說著,她低頭看向懷中懵懂的溫舒晚,小女孩攥著母親的衣襟,怯生生地望著堂上老夫人,眼底滿是對父母的依賴,分明是不願與爹孃分離。夫婦二人並肩而立,一人護著女兒,一人神色決絕,皆是鐵了心要將女兒帶在身邊,即便前路刀山火海,也不願留她一人在這深宅之中,承受未知的風雨。

老夫人看著夫婦二人執意的模樣,眼底寒光一閃而逝,卻依舊不動聲色,周身凜冽的氣勢驟然斂去,抬手撫了撫鬢角花白的髮絲,語氣陡然轉柔,字字句句都透著掏心掏肺的關切,再無半分方才的厲色。

“我並非要你們骨肉分離,溫家世代忠良,你們上陣殺敵,娘心裡比誰都驕傲。”她緩緩落座,指尖摩挲著柺杖上雕刻的龍紋,眼尾垂下,盡顯暮年慈愛,“可你們細想,北境路途千里,風沙刺骨,軍營裡皆是鐵血漢子,刀槍無眼、號令森嚴,哪有半分安穩地養這剛滿五歲的稚兒?”

她抬眼看向跪地的將軍,目光落在其身邊被夫人護住的小女孩身上,滿是憐惜:“孩子本就嬌弱,一路顛簸必定哭鬧不止,糧草藥材、乳母衣物,樣樣都要額外費心。你身為三軍主將,上陣要運籌帷幄,下陣要安撫軍心,夫人還要隨你照料軍中事務,若整日牽掛著孩兒,難免分心,一旦戰事有失,非但護不住孩子,反倒誤了家國大局,這可不是得不償失?”

話音微頓,她輕嘆一聲,語氣愈發懇切,全然一副為全家籌謀的模樣:“娘是過來人,曉得你放心不下骨肉,可留孩子在京,才是萬全之策。我這把老骨頭雖不中用,但在京中經營多年,往日里幫扶過的舊部、交好的世家,多少還念著裴家的情分。有我守著她,吃穿用度樣樣精細,身邊再安排十幾個忠心僕婦、暗衛看護,定能護她平安長大,讓你在前線毫無後顧之憂。”“你帶著她出征,看似是帶在身邊放心,實則是把她往險境裡推。”老夫人緩緩抬手,虛扶了一把定國公,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,“娘是替你著想,替孩子著想,更是替咱們雲家著想。你是裴雲家的頂樑柱,不能有半分差池,把孩子留下,你只管安心赴戰,家中一切有我,遠比你帶在身邊,要穩妥百倍啊。”

她話語綿軟,每一句都打著“為他、為孩子、為裴家”的旗號,聽來全是深情考量,可眼底深處,卻藏著極深的算計。她絕不能讓雲知晚跟著去那亂世沙場,一來是怕戰火斷送裴家根骨,更重要的是,唯有將這嫡長女牢牢攥在自己身邊,才能拿捏住手握兵權的兒子,穩住雲家在京中的權勢,更能防著他因幼女心軟,亂了朝堂與軍中的佈局。

旁人聽來,只當老夫人慈愛通透、思慮周全,唯有她自己清楚,這句句關切之下,藏的是最穩妥的私心與謀劃。而定國公夫婦看著老夫人不容拒絕的神色,心頭一片冰涼,卻又偏偏無法反駁這句句“為他們好”的說辭,只能緊緊抱著女兒,滿心皆是無力與痛楚。

父母走後家中一切皆有二房執掌,叔父叔母,更是人前一套,人後一套,做得滴水不漏。

每逢京中貴女宴會、親友登門,二房叔母便會拉著她,笑得一臉慈愛,親手為她簪上珠花,對外溫聲細語:“我這侄女可憐,父母兄長遠在邊關守護疆土,我們做長輩的,自然要疼她寵她,半點委屈也不能讓她受。”

旁人見了,皆嘆二房仁厚,待長房嫡女如親女,連老夫人也時常點頭,誇二房懂事識大體。可關起門來,定國公府的嫡小姐,過得連粗使丫鬟都不如。

她的月錢被二房叔母以“府中開銷大”為由剋扣殆盡,綾羅綢緞、名貴首飾盡數被收走,轉手就賞給了二房的庶妹。平日裡穿的,是洗得發白的舊衣,料子粗糙,磨得脖頸發紅。

飯桌上,山珍海味先緊著祖母、二房一家享用,輪到溫舒晚時,只剩殘羹冷炙,有時甚至是涼透的剩飯剩菜。就連母親留的貼身婢女也被以各種理由打壓,而下人也是看人下菜碟,見二房態度冷淡,也跟著怠慢欺凌。她屋裡的炭火,永遠是最次的碎炭,冬日屋裡冰寒刺骨;熱水要自己去後院提,晚一步便被丫鬟搶光;就連梳洗用的胭脂水粉,也被下人隨意剋扣。

有一次,她不過是問了句月錢,二房叔母便立刻沉了臉,語氣尖酸刻薄:“吃我的住我的,還敢提要月錢?你父兄在邊關花著府中銀兩,你在京中白吃白住,還有臉計較這些?若不是我們養著你,你早流落街頭了!”

一旁的老夫人閉目養神,端著茶盞抿了一口,恍若未聞,只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
她心裡清楚,只要能牽制住邊關的定國公,這嫡孫女過得是好是壞,她根本不在乎。

府裡的下人更是肆無忌憚,背地裡嚼舌根,說她是爹孃不要的累贅,是寄人籬下的孤鬼。連打掃的丫鬟都敢對她甩臉子,指使她做粗重活計,端茶倒水、整理書房,樣樣都推給她。

昔日金尊玉貴的國公嫡小姐,如今在自己家裡,活得如同一個無依無靠的二等丫鬟,受盡冷眼與磋磨。

而這一切,二房叔母做得天衣無縫。在外,她依舊是溫婉賢淑、善待孤侄的好嬸母;在內,她卻是步步緊逼、榨乾大房最後一絲價值的毒蛇。而在這樣的環境裡,雲知晚卻從不抱怨,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看看母親留下的各種書籍,偶爾看看窗外的明月,幻想著一家團聚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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