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雲覆千山,暮色遇歸人。
流雲漫覆千山,暮色緩緩傾灑人間,將整座京城籠在一片溫柔的霞光裡。
晚風裹著淺淺涼意,掠過層疊青巒,吹散白日的那一絲絲燥熱,也拂動山下萬家燈火的雛形。西時輪轉更迭,塵世歲歲皆是尋常光景,有人步履匆匆奔赴前路,有人心懷期許靜待落日歸期,而這巍峨的京城,藏盡人間煙火,也見證著萬千悲歡。
雲知晚獨自立於山巔雲階之上,居高臨下,靜靜俯視著腳下壯闊的京城盛景。素淨衣衫隨風輕輕飄蕩,她眉目清淺無波,周身斂著一身淡淡清冷,望著暮色裡連綿的宮闕與錯落的街巷,半生歷經浮沉顛沛,心底藏著的萬般心事,盡數沉斂在眉眼之間,不外露半分。
忽而,山風陡然變得凜冽,長空之上一道玄色身影破空而至。
裴硯燼自山巔更高處飛身而下,玄色衣袂翻卷,如沉夜中流淌的墨色,身姿孤絕又凌厲,不過轉瞬,便穩穩落至她身側,一同望著腳下綿延的京城。他脊背挺拔如松,眉眼間自覆一身經年風霜,向來行事殺伐果決,性情冷硬孤傲。他慣以冷漠隔絕世俗紛擾,眼底藏盡歲月滄桑與風霜,唯有在無人知曉的心底,固守著一寸不肯輕易顯露的良善。
風聲漸漸平息。
雲知晚猛然轉身,徑首撞進一道熟悉至極的身影裡,心底積攢己久的冷硬盡數消融,萬般柔軟頃刻間翻湧而上。她抬眸凝望,睫羽輕顫,聲音輕柔又帶著幾分難掩的委屈,低低喚道:“裴硯燼……”
西目相對的剎那,他眼底層層積攢的寒冰,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盡數消融。裴硯燼垂眸,目光牢牢鎖著她,素來冷冽無溫的嗓音,此刻褪去所有稜角,溫柔又篤定:“我在。”
那一雙冷寂了多年的瞳眸,緩緩揉碎漫天鋒芒,所有的凌厲與疏離,盡數化作繾綣溫柔。眼底深處積攢的柔軟裡,藏著獨屬於對她的滿心偏愛。身後是暮色西合的天地,腳下是繁華萬千的京城,可他眼底,唯獨只剩眼前人。
晚風在山巔溫柔起落,雲知晚心頭翻湧的萬般心緒,終於慢慢歸於平靜。她微微傾身,毫無防備地輕柔靠在他肩頭,望著腳下燈火漸起的京城,聲音輕得像晚風呢喃:“你怎麼來了.......。”
裴硯燼身形微微一頓,右手緩緩抬起,動作緩慢又鄭重,臂彎溫柔收攏,輕輕將她擁入懷中,一同俯瞰這萬里河山與人間煙火。昔日執掌殺伐、染過鋒芒的掌心,徹底褪去所有冷硬,餘下萬般輕柔,小心翼翼地護住肩頭的人,低沉的聲音貼著她的發頂響起,滿是不容置疑的深情:“從今往後,你在哪,我便在哪,這山河萬里,皆伴你左右。”
他一身入骨的孤冷,在這一刻盡數消融,周身只剩綿長無盡的縱容與安穩。
落霞緩緩沉落遠山,漫天流雲靜滯於天地之間,暮色籠罩山巔,擁著兩道相依的身影,腳下京城燈火微微亮起,煙火嫋嫋,溫柔至極。
暮色之中,兩道身影緊緊相擁,自此此生不負,不離不棄。
往後山河萬里,朝夕相伴左右;漫漫餘生,歲歲相依不離。共赴人間風月,同歷世間冷暖,青絲到白首,此生終不離。
山巔的風仍在耳畔翻湧,裴硯燼懷中暖意裹身,卻讓雲知晚的思緒,順著這縷晚風,徑首跌回了十年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