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倒回半個時辰前,禁地廊下。
窗外夜雨滂沱,染白了半邊夜空。今日恰逢每月十五,一輪圓月隱在厚重雨雲之後,清輝難尋。
而這月圓之夜,正是裴硯燼此生逃不開的死劫——他身中奇毒多年,藥性根深蒂固,每逢十五必準時毒發,劇毒攻心,焚身蝕骨。每一次,他都只能憑一己之力對抗撕心裂肺的痛楚,死守最後一絲神智,稍有不慎,便是萬劫不復。
貼身侍衛淩策一身勁裝,冒雨快步而來,周身還沾著細密雨珠,神色凝重肅穆。他快步走到裴硯燼身後三步之處,躬身行禮,聲音壓得極低,唯恐驚擾了這位喜怒難測的主子:
“主子,屬下剛收到暗衛密報,那位江湖人稱鬼手神醫、能解您體內奇毒之人,近日己悄然潛入京城。暗衛幾經探查,己摸到些許行蹤線索,特來向您稟報。”
這位神醫,行蹤飄忽,性情乖戾,是這世間唯一有希望解他身上劇毒之人。裴硯燼追尋多年,佈下天羅地網,卻次次被對方巧妙脫身,如同貓捉老鼠,始終差之毫釐。
可裴硯燼聽聞此言,臉上依舊是一片化不開的冷漠,無半分急切,無半分欣喜,連眉峰都未曾微動一下。那雙深邃如寒潭的墨眸之中,僅掠過一絲極淡、幾乎難以察覺的波瀾,轉瞬便被無盡的冷寂吞沒,彷彿這盼了多年、足以讓他脫離苦海的希望,在他眼中,也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、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“嗯。”
他只淡淡吐出一個字,聲線低沉冷冽,如碎冰相撞,不帶半分情緒。
可下一瞬,那平靜之下,卻隱隱翻湧著多年追尋屢屢落空的鬱氣與戾氣,墨眸深處寒芒乍現,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狠絕與冷傲:
“此人狡猾如狐,次次都能從本王眼皮底下脫身,戲耍本王多年。這一回,他自投羅網,送入京城,說什麼,也不能再讓他跑了。”
話音落下,他緩緩抬眸,冷銳如刀鋒般的目光首首落在淩策身上,威壓撲面而來,讓人呼吸一滯,不敢抬頭對視。
“即刻點齊府中精銳,全力圍捕,就算是翻遍整個京城,也要將人找出。捆也要給本王捆回來,他若敢反抗打斷雙腿不必手下留情,。”
他語氣淡漠,卻字字如淬寒冰,狠戾刺骨:
“本王只要他一雙手完好無損,能施針用藥,為本王解毒就夠了。至於他是死是活,是痛是苦,其餘一切,都不必顧惜。”
淩策心頭一凜,連忙垂首:“屬下遵命!”
可轉念一想,今夜正是十五月圓,主子毒發在即,那等蝕骨之痛,便是鐵打的漢子都撐不住,更何況無人在側守護?禁地之內,若是出半分差池,後果不堪設想。他心中擔憂,猶豫片刻,還是硬著頭皮再度躬身請示:“主子,月圓毒發兇險萬分,禁地乃是您閉關抗毒之地,屬下斗膽,請求留下半數精銳駐守外圍,層層嚴防死守,護您閉關安危。待屬下將神醫擒回,即刻折返護主。”
裴硯燼聞言,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耐,似是覺得這般顧慮多餘至極。
他冷冽的目光淡淡掃過禁地那扇緊閉的厚重木門,薄唇輕啟,語氣之中帶著疏離入骨的自信,彷彿世間一切,盡在他掌控之中:
“本王是毒發,不是任人宰割,更不是瀕死無力。無需如此大動干戈,重兵把守,傳出去,倒像是本王懼怕這區區劇毒。本王自有分寸,何須旁人過度守護。”
他語氣微頓,聲音淡漠而篤定:
“只需留兩三親信,守在外圍迴廊拐角處,足矣。”
淩策一怔,還想再勸,卻被裴硯燼接下來的話語,堵得半句都說不出口。
裴硯燼身姿挺拔,立於風雨之中,周身散發著睥睨一切的漠然與孤傲。他不屑於因自身毒發而興師動眾,更堅信,這座禁地的威嚴,足以讓天下所有人望而卻步,不敢擅越雷池半步。
頓了頓,他眉眼微冷,語氣淡漠篤定:“此乃禁地,立京多年,世人皆知擅闖者死,尋常人連窺探的膽子都沒有。你帶人離去後,傳令下去,無本王口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
這番話無半分厲色,卻透著入骨冷漠與絕對自信——他從不相信,有人敢闖、更有人能闖過這寥寥守衛,踏入他的閉關之地。
“屬下遵命!”
淩策不敢再多言,迅速調派人手,帶著主力出城追尋神醫,只留兩名親信守在迴廊拐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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