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勢漸急,煙雨樓的硃紅廊柱被雨水浸得發亮。雲知晚掠上二樓後,一路穿花拂柳般避開往來下人,可方才與裴硯燼的對峙,己耗去了大半時辰。
只是經他一鬧,男裝太過惹眼,再難靠近核心。雲知晚不敢多耽擱,足尖一點迅速閃身,藉著廊柱與珠簾遮掩,悄無聲息摸進一間堆放戲服與客衣的偏房。
屋內凌亂堆著各色裙衫,有侍女素衣,也有歌姬穿的豔麗衣裙。她來不及細選,隨手抽了一件薄媚輕豔、最是不起眼的風塵女子裝束,飛快褪去身上錦袍,散開長髮,換上那身略顯張揚的裙衫。衣料輕薄,裙襬微曳,添了幾分柔媚風塵,恰好掩去她一身清雋商賈氣,也更方便混跡人群不被認出。鏡中映出一張清麗溫婉的面容,眉眼本就精緻,褪去男裝的凌厲,多了幾分柔婉。雲知晚對著鏡中調整了幾分神態,壓下週身的英氣,只留一身溫婉,這才推門走出雅間。
她藉著斟酒之機靠近目標之人,果然聽聞幾人密謀,要將違禁之事栽贓到她商號之上。正凝神細聽,席間一人見她容貌清麗,又衣著豔麗,只當是樓中尋常歌姬,心生歹意,暗中在酒中下了藥,逼她飲下。
雲知晚識破詭計,假意失手潑酒,可就在男子指尖觸到她肩頭的t瞬間,雲知晚猛地側身避開,正欲反擊,卻忽然聞到一絲若有似無的異香,那香氣帶著幾分甜膩,又摻著幾分詭異的腥氣,順著風飄入鼻腔。她心頭一驚——是迷藥!。
“這‘迷心散’,可是好東西,姑娘嚐嚐,保準你欲仙欲死。”
“這姑娘,真是標緻得很.......”
“可不是?老子還沒玩過這樣的小妞........。”
迷香入鼻,不過片刻,雲知晚便覺頭暈目眩,西肢發軟,原本凝起的力道瞬間消散。她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,那幾個男子的嘴臉也變得扭曲,耳邊傳來他們得意的鬨笑。
雲知晚心頭沉到了谷底,商號探查的事迫在眉睫,竟栽在了這等齷齪手段上。她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,趁著眾人上前攙扶的間隙,猛地抬手,將腰間藏著的一枚銀簪擲向為首男子的手腕。
“嘶——”男子吃痛,手中的力道一鬆。
雲知晚趁機踉蹌著轉身,朝著迴廊深處跑去。她的腳步虛浮,眼前陣陣發黑,可求生欲與查案的執念支撐著她,不敢有半分停歇。
身後的腳步聲、嬉笑聲緊追不捨,越來越近。
“別跑!抓住她!”
雨勢更大,迴廊的燈光忽明忽暗,雲知晚辨不清方向,只憑著本能穿梭。忽然,她看到前方有一間虛掩的客房,門內靜悄悄的,沒有半點聲響。
顧不上多想,她推開門,踉蹌著衝了進去,反手落鎖,後背緊緊抵在門板上,大口喘著粗氣。
屋內陳設簡單,卻透著一股清冷的氣場。案几上燃著一盞孤燈,燭火搖曳,映得屋內光影斑駁。空氣中沒有尋常客房的脂粉氣,反而縈繞著一絲極淡的、卻又無比的冷冽氣息......
雲知晚心頭一震,抬眼望去,只見內室的床榻邊,一道玄色身影正半倚在那裡,墨髮散落於枕間,原本挺拔的身形此刻顯得有些佝僂,周身的寒氣被一股詭異的黑氣取代。
是上午與自己發生爭執的人!
他怎麼會在這裡?
雲知晚的理智還在掙扎,可身體卻不受控制地發軟,迷藥的效力徹底爆發。她踉蹌著後退一步,跌坐在地,視線愈發模糊,只能看到裴硯燼緩緩抬起頭。
他的墨色眸底翻湧著痛苦與戾氣,原本冷硬的面容此刻染上了一層不正常的潮紅,唇色蒼白,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。
他身中劇毒。
雲知晚瞬間明白過來。
這間房,怕是裴硯燼臨時歇腳的客房。他在此處遭遇暗算,身中奇毒,動彈不得。
而此刻,她這個被追得走投無路的“女子”,誤闖了進來。
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,那幾個男子的叫囂聲也清晰可聞:“姑娘,別躲了,出來吧,跟我們走一趟就沒事了!”
門外腳步聲轟然逼近,伴隨著粗鄙的笑罵與撞門的響動,眼看就要破門而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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