鑼鼓一響，滿園子的人都靜了下來。
《穆桂英招親》的頭場戲，應錦棠扮的穆桂英一登場，便是一個滿堂彩。
她扮相英氣裡帶三分嬌俏，臺步穩當利落，一聲“今日里隨同奴齊下山嶺”唱出去，嗓音清亮得像秋日清晨的第一聲鳥啼，把人牢牢釘在了座位上。
臺下眾人跟著節拍輕輕點頭，有端著茶碗的、有嗑著瓜子的，都忘了手裡的動靜，眼睛首首地盯著臺上。
等易小龍扮的楊宗保一上場，滿園的氣氛更是被推到了頂點。
他那一身銀甲襯著清雋眉眼，步子邁得又穩又瀟灑，與穆桂英一打照面，滿園的叫好聲此起彼伏，像潮水一樣壓都壓不住。
兩人對打起來時，槍來劍往，身形交錯，穆桂英的槍花挽得又急又俏，楊宗保的架式端得穩當又帶幾分被逼到牆角的倉促，看得人連連拍腿叫絕。
可李舒翳的心思，早就不在戲臺上了。
她對戲曲本就談不上熱衷，臺上再精彩的唱唸做打，都比不上旁邊這個人來得有意思。
她的目光不自覺地偏了偏，落在身旁毛小方的側臉上。他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戲臺，嘴角微微彎著，帶著一種平日裡少見的神采。
那神情裡乾乾淨淨的，沒有思慮，沒有操心，沒有那些總是壓在他眉頭的沉重，就只是被臺上的故事牽著走。
他入戲入得這樣深，連她自己盯著他看了這麼久都沒察覺。
她忽然覺得，光是看他這副模樣，這趟戲就不算白來。
毛小方像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，微微側過頭，正巧撞上她的視線。
李舒翳卻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，己經把目光移回戲臺，一本正經地看著臺上那正打得熱鬧的兩人。
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，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。
毛小方愣了一下，隨即笑著搖了搖頭，又轉回去繼續看戲。
李舒翳的嘴角忍不住輕輕彎了一下，這才真正把心思放回了戲臺上。
戲臺上的戲恰巧到了最熱鬧的一段。
穆桂英和楊宗保交手之際，她忽然招式一變，長槍一挑一收，趁楊宗保閃避的空隙，伸手輕輕託了一下他的下巴。
那動作又快又利落，卻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調笑意味，配上她那似笑非笑的神情，滿園子的人都鬨笑了起來。
李舒翳看著臺上楊宗保那副愣住又帶著幾分慌張的神情，心裡忽然一動。
她不由側過頭看了看旁邊的毛小方，想起自己主動時毛小方那些反應，先是愣住，然後臉紅，然後手足無措地看著她，像是被人拿住了什麼把柄
和臺上的楊宗保，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神似。
她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，然後故技重施，指尖輕輕撓了一下他的手心。
毛小方的手猛地一縮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戲裡拽了出來。
他側過頭看她，壓低聲音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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