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臺的熱鬧和臺前截然不同。
戲班子的人來來往往，有人正往臉上描眉勾臉，有人蹲在角落裡低聲揹著臺詞，道具箱子摞得半人高，空氣裡混雜著油彩的甜膩氣息、老木箱的黴味和從臺前縫隙裡漏進來的炒貨香。
燈光昏黃，映得每個人臉上的油彩都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。
週三元掀開那道厚重的藍布簾子，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。
他今天心情不錯，兜裡揣著賣票換來的銀元，走路時後腳跟都帶著幾分得意。
一進門正好撞見葉天成手裡拿著戲單子在看什麼，他嗓門一亮，帶著一慣的熱絡勁兒：
“葉班主！忙著呢？”
葉天成抬頭看見是他，放下手裡的戲單，笑著迎上來：
“三元哥！您來了，快坐快坐。”
他一邊說一邊用衣袖撣了撣旁邊的木凳，
“前面園子裡的座兒都滿了吧？人多熱鬧，今兒這戲可算沒白唱。”
“滿著呢！”
週三元擺擺手，沒急著坐，目光在後臺裡轉了一圈，
“外面熱鬧得很，我這幫忙賣的票可沒虧待您吧？好位置都給您安排得明明白白的。”
葉天成連連點頭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謝意：
“那可不！全靠三元哥幫忙，要不票哪能賣得這麼利索。今兒這場要是唱好了，改天還得請您多關照。”
週三元被他這麼一捧，更來勁了，嘴上卻還要故作客氣：
“別別別，葉班主您這說的，咱們是什麼交情？能幫的肯定幫。”
他又朝西周看了看，
“您先忙著，我自己轉轉，不耽誤你安排。”
“那招呼不周啊！”
葉天成拱了拱手，便轉身去吩咐幾個跑腿的夥計收拾行頭了。
週三元揹著雙手，開始在後臺慢悠悠地轉了起來。
他一會兒看看牆邊掛著的戲服，伸手摸了摸那繡金線的袖口，咂了咂嘴；一會兒又湊到道具箱子前面，掂了掂那柄木頭做的刀，嘴裡還比劃了兩下。
他沒見過正經戲班子後臺的樣子，滿眼都透著新鮮，走幾步就要停下來看兩眼，像是逛集市一般。
他轉著轉著，走到角落一處用布簾隔開的小空間前。
那簾子虛虛地攏著，他沒多想，隨手便掀開了。
簾子後面，一張妝臺前坐著一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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