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不知不覺暗了下來。
破屋裡的光線從灰白變成昏黃，又從昏黃變成暗沉。
李舒翳沒有點燈，就那麼坐在床邊，握著毛小方的手，一動不動。
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，一個時辰，兩個時辰，還是更久？
只知道天黑了，屋外的風停了，蟲鳴一聲接一聲，襯得這破屋更加寂靜。
她的眼睛己經哭腫了，眼眶紅紅的，臉頰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，可她己經哭不出來了。
眼淚像是流乾了，只剩下乾澀的疼，那種疼從眼睛蔓延到喉嚨，從喉嚨蔓延到胸口，最後堵在那裡，怎麼也化不開。
她低頭看著毛小方的手。
那隻手她牽過很多次，在月光下，在巷子裡，在她生氣離開時他追上來拉住她的那一刻。
那時候他的手是溫熱的，掌心有薄薄的繭，握著她的時候力道不輕不重，卻讓人莫名覺得安心。
可現在那隻手冰涼，涼得她心口發緊。
她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，想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它，可那股涼意像是從骨頭裡滲出來的，怎麼也暖不過來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微弱的法力波動從窗外傳來，細若遊絲，卻清晰地觸動了她的感知。
李舒翳猛地抬起頭，第一反應是雷罡找過來了。
她幾乎本能地站起身，手己經伸向毛小方，想要抱起他繼續逃跑。
可她的手剛觸到毛小方的衣襟，目光卻落在了窗外。
一隻黃色的符紙鶴正懸在半空中，翅膀輕輕扇動，散發著柔和的靈光。
那光很淡，在黑暗中卻格外醒目。
李舒翳愣住了。
她盯著那隻紙鶴看了片刻，忽然低頭摸了摸自己衣袋中的追蹤符。
那張符正在微微發燙，與窗外的紙鶴遙相呼應。
她認出來了，這張追蹤符和她給李瑾方的那張是一對的。
當初她特意畫了這對符，一張自己留著，一張放在李瑾方的衣角里，就是怕哪天走散了找不到那孩子。
而能驅動這張符追蹤過來的，只有馬小海他們。
李舒翳緊繃的肩背一下子鬆了下來，整個人像是洩了力一樣，扶著床沿慢慢坐了回去。
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，那口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，也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。
她甚至沒有意識到，自己在那一瞬間最先湧上的情緒不是“得救了”，而是“有人來了，我不是一個人了”。
不多時，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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