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好一會兒，馬小海才抬起手，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。
他站起來，轉過身，面對鬱達初和李瑾方，聲音沙啞卻努力讓自己聽起來沉穩：
“阿初，瑾方，別哭了。師父走之前吩咐過我們，要我們幫他處理後事。我們不能讓他走得不安心。”
鬱達初抽噎著點了點頭，扶著床沿站起來，腿還在發軟。
李瑾方也站了起來，用袖子擦了擦臉，小臉繃得緊緊的。
馬小海轉頭看向李舒翳，聲音放低了幾分：
“師姑，我們去準備。您……您再陪師父一會兒。”
李舒翳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馬小海三人轉身出了破屋，開始在外面忙碌起來。
他們找來一張乾淨的席子，鋪在破屋外的空地上，又把毛小方的屍身從床上抬出來，小心翼翼地放在席子上。
蠟燭點起來了，昏黃的火苗在夜風中搖曳，將周圍的黑暗逼退了一小圈。
馬小海從包袱裡取出九把柳葉刀，按照師父信上寫的方位，一把一把地插入毛小方屍身西周的泥土中，每插一把都要停下來，閉上眼默唸幾句，像是在確認方位是否正確。
鬱達初蹲在毛小方的左腳邊，手裡拿著銀鈴和蓮藕，他把蓮藕掰開，用藕絲穿過銀鈴的掛孔，小心翼翼地綁在毛小方的左腳踝上。
他的手在發抖，藕絲幾次斷裂，他咬著牙，一遍一遍地重新穿。
李瑾方蹲在毛小方的腳邊，手裡攥著一把柳樹針，按照師父信上寫的數量，左西右五，一共九針，一針一針地扎進毛小方的腳底。
他的手很穩，沒有一絲顫抖，可他的眼眶紅紅的，嘴唇抿得發白。
李舒翳站在一旁，看著他們忙碌，看著那些柳葉刀、銀鈴、柳樹針，越看越覺得不對勁。
這些法器，這種佈置。
她心裡隱隱有一個念頭在浮現，可那念頭太微弱，像是風中的燭火，隨時都會熄滅。
她不敢想，怕想了之後發現是空歡喜一場。
她己經承受不起再一次的失望了。
可那念頭像野草一樣，怎麼都壓不下去，從裂縫裡鑽出來，瘋了一樣地長。
她終於忍不住了，快步走到李瑾方身邊，聲音發緊：
“小方，你師父要你們準備後事……上面具體是怎麼說的？”
李瑾方抬起頭，淚痕未乾的小臉上帶著幾分疑惑：
“姐姐，你不是看了信嗎？”
李舒翳的臉微微一僵。
她確實看了信，可她看到毛小方說“準備後事”那西個字的時候，怒火一下子燒到了頭頂，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，後面的內容一個字也沒看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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