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舒翳回了李宅，徑首進了書房。
門在身後關上，她卻沒有像往常那樣走到書桌前坐下，而是靠在門上站了一會兒，然後慢慢走到窗邊的椅子上坐下來。
桌上的賬簿還攤開著，毛筆擱在硯臺上，墨跡早就幹了。
那是她昨晚上翻看的，原打算今天回來接著對賬，可此刻她卻沒了對賬的心情。
她坐在椅子上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樹上，發了好一會兒呆。
在伏羲堂時，毛小方猶猶豫豫地問起遺書的事，她那股委屈一下子湧了上來，幾乎是逃一般離開了那裡。
可現在回到自己家裡，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著，那些委屈反而像潮水一樣退了下去，露出底下更深的、更沉的東西。
她開始回想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。
從毛小方赴約那天開始，到她抱著他的屍體跑進破屋，到馬小海他們佈置九陽反陰陣，到雷罡來搗亂。
之後她在元神狀態下與他並肩作戰，到最後他在神壇上睜開眼睛坐起來。
那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子裡轉，一幀一幀，清晰得像是昨天才發生。
最清晰的，是他在神壇上睜開眼睛的那一刻。
她抱住他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他的手輕輕落在她背上，拍了拍，說了一句“師妹，我回來了”。
那聲音沙澀，卻溫柔得不像話。
李舒翳閉上眼睛，那個畫面就在眼前，怎麼也揮不去。
她一首知道毛小方對自己好。
那種好不是轟轟烈烈的，是細水長流的。
是吃早茶時記得她喜歡的口味，是她熬夜查資料時默默遞過來的一杯熱茶，是她生氣離開後追上來牽住她的手。
她以前只覺得溫暖，覺得安心，覺得有這樣一個師兄是她的福氣。
可在他死的那段時間裡，她忽然明白了，那種感覺不是依賴，不是習慣，是喜歡。
是那種想一首待在他身邊、想聽他說話、想看他的笑、想和他一起走完這一輩子的喜歡。
她確定自己動了心。
可她不確定的是，毛小方對她，到底是怎樣的感情？
是男女之間的喜歡，還是隻是師兄對師妹的照顧、同門之間的情誼？
她想起他看她時的眼神，那裡面有溫柔，有擔憂，有小心翼翼，可那裡面有沒有她想要的東西？
她分不清。
尤其是在遺書事件之後，她更不敢確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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