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一前一後，穿過走廊。
走廊裡很安靜，只有腳步聲迴盪，一下一下，不急不緩。
秋日的風從窗欞的縫隙鑽進來，帶著桂花的甜香，將李舒翳鬢角的碎髮吹得微微飄動。
李舒翳看著毛小方的背影，那個背影比從前瘦了些，肩背卻依舊挺得筆首，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卻始終不肯折斷的樹。
她想起剛才在大堂裡，毛小方聽到雷罡死訊時那一瞬間的失神，想起他垂下眼簾看著茶杯時指節泛白的手，想起他沉默著將那些複雜的情緒壓回心底的樣子。
他在想什麼？她大概能猜到。
“師兄。”
她輕聲喚了一句。
毛小方停下腳步，轉過身，看著她。
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，他的眼睛有些疲憊，眼底的青黑還沒有完全褪去，可那雙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間，像是被什麼東西點亮了，微微柔和下來。
“雷秀會留下來的。”
李舒翳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種篤定，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，
“她只是需要時間。”
毛小方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點了點頭。
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，落在走廊盡頭那片被陽光照亮的院子裡，聲音低了下去：
“嗯。我只是想到雷罡己經……”
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下去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卡在了喉嚨裡，上不去也下不來。
李舒翳沒有追問。
她知道他想說什麼，雷罡己經死了。
死去的那個是死敵，可也是師兄。
是和他一起在師父座下學道的師兄，那個曾經意氣風發、後來被逐出師門的男人，那個恨了他二十年、最後瘋瘋癲癲跳下神壇的背影，真的死了。
每一次提起，都像是在他心上劃開一道口子。
不是痛，是空。
那種空，比痛更難熬。
從知道雷罡的死訊開始，毛小方就有些異樣。
他不說，不表現，甚至比平時更加沉穩、更加平靜。
李舒翳看著毛小方沉默的側臉，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擰了一下。
她上前一步，離他更近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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