靚少輝離開劇院之後，步子比來時快了許多。
他沒有回頭，也沒有停留，一路穿過兩條街巷，拐進旅館所在的巷口時，甚至側耳聽了一下身後的動靜。
確認沒有人跟來，他才快步上了樓，推開自己那間客房的房門，反手鎖上，靠在門板上喘了幾口氣。
屋裡沒有開燈，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，只有窗縫裡漏進來一線昏黃的陽光，將桌椅的輪廓勾出一層模糊的邊。
他站在原地定了定神，開啟燈，然後拉開衣櫃，把疊好的衣服胡亂扯出來，一件一件往行李箱裡塞。
他塞好了衣服，又摸出藏在枕頭底下的幾塊銀元，攥在手心掂了掂，揣進內袋。
最後他站在視窗，掀開窗簾一角，朝樓下看了看.
街對面賣雜貨的鋪子己經收了攤，巷口也沒有人走動，一切看起來都很安靜。
可越安靜，他心裡越慌。
他在屋裡坐了整整一下午，看著外面的天色一點一點地暗下去。
牆角的陰影從灰白變成暗藍，又從暗藍變成濃得化不開的黑色。
等到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亮起來，等到樓下傳來幾聲狗叫和零星的說話聲又漸漸遠了。
他終於站起來，拎起那隻行李箱，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，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一會兒。
走廊裡安安靜靜的，沒有腳步聲，沒有人聲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拉開門，側身閃了出去。
樓梯的木板有些舊了，踩上去會發出細微的吱呀聲。
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儘量踩在靠近牆根的位置，像是怕那一點聲音會驚動什麼。
可等他拐過樓梯轉角，腳剛踩上最後一級臺階，整個人就頓住了。
大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。
黑玫瑰背對著樓梯口，正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，手裡不知道在擺弄什麼。
靚少輝的腳步僵在了原地，他不敢再往下走，也不敢退回去，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他腦子轉得飛快，果斷從袖口摸出一枚大洋，朝著大廳另一側的地面上丟了過去。
“叮”的一聲輕響，大洋落地，順著地磚骨碌碌滾了幾圈。
黑玫瑰的耳朵動了一下，果然被那聲響吸引了。
她轉過身，歪著頭看了看那枚滾落在牆角的大洋，然後起身走過去，彎腰撿了起來。
就趁著這個間隙，靚少輝己經側身貼住樓梯扶手，屏住呼吸，快步從她身後繞了過去，一步踏出旅館的大門，夜風撲面而來，他才敢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他沒有回頭，沿著街巷一路小跑，包袱在肩頭一顛一顛的。
如果是魂魄齊全的黑玫瑰，她會把大洋悄悄藏進自己口袋，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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