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豔紅推門進去，屋裡光線昏暗，供桌上擺著幾尊面容模糊的神像，紅布蒙著神臺。
一個穿著暗紅褂子的老婦人坐在桌後，面前擺著一隻瓷碗和幾根香。
花豔紅在她對面坐下，將事先包好的一疊銀元放在桌上，聲音沙啞而急切：
“婆婆，我想問米。”
神婆問了基本資訊，伸手將那疊銀元攏進袖中，然後閉上眼睛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拍打起來，嘴裡開始唸唸有詞。
那聲音含混而低沉，像是從什麼很深的地方冒上來的氣泡，在昏暗的房間裡緩緩漾開：
“易小龍，陽間婦人花豔紅有要事求見，易小龍你快快現身……快快現身……”
花豔紅只覺得一陣陰冷的風從供桌方向吹過來，吹動了她的衣角和鬢邊的碎髮，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。
那風停下的瞬間，神婆猛地睜開了眼睛。
可那雙眼睛變了，瞳孔裡泛著一層渾濁的紅光，連神情都變得全然不同，嘴角微微歪斜著，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嘲弄意味。
花豔紅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料，聲音帶著一種努力壓住顫抖的試探：
“龍哥……是你嗎？龍哥？”
神婆的喉嚨裡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，那聲音粗糙而陰冷，帶著一種男人特有的低沉，從那張蒼老的嘴裡吐出來格外詭異：
“你還叫我龍哥呢，叫得這麼甜。好久沒坐下來好好看看你了，也沒好好跟你說說話。”
花豔紅強忍著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，雙手攥得更緊了，指甲陷進掌心：
“正好……我這次來，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。”
易小龍借神婆的嘴發出兩聲短促的冷笑，那雙渾濁的紅眼睛定定地盯著她：
“你不用哄我。你叫我到陽間來，不過就是想救你丈夫。”
花豔紅像是被戳中了心事，膝蓋一軟，整個人從椅子上滑落下去，跪在了冰冷的地磚上。
她仰著頭看著那張被易小龍佔據的面孔，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破碎：
“龍哥，我求求你……你放了阿棠吧。他害死你是他不對，可他己經死了，他己經償了命了！要是你還不滿意，我把我的命給你！你放了他好不好？”
易小龍沉默了。
那沉默持續了好一陣子，久到花豔紅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。
然後那張臉上忽然咧開了一個巨大的、帶著幾分癲狂的笑意，他仰頭大笑起來，笑聲在狹小的房間裡來回碰撞，震得牆上的神像都在微微顫動。
花豔紅被他笑得渾身發冷，跪在地上不敢動，也不出聲，只是死死盯著那張臉。
易小龍笑夠了，低下頭看著她，語氣帶著一種病態的熱忱：
“我易小龍果然沒有看錯人。你還真是賢良淑德，真可以為應錦棠連命都不要。”
花豔紅抓住這一點鬆動，連忙接話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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