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母這才鬆了口氣,嘴上說著“怎麼不小心呢”,手上的動作卻小心翼翼地把羅桑被湯汁濺溼的衣襬捲起來,確認皮膚沒有發紅才放下心來,又轉身去拿抹布擦地。
小蝦米站在屋門口,定定地看著這一幕。
他看著羅母蹲在地上擦灑了的湯汁、羅父輕輕拍了拍羅桑的肩膀說了句“沒事就好”,三個人之間的動作和話語都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親暱,像是這間小院裡最平常不過的日常。
可他看得太認真了,認真到連眼睛都沒眨一下,像是在看一件他從未見過的東西。
李瑾方注意到了小蝦米的異樣。
他張了張嘴想開口,可看到小蝦米那副微微怔住的神情,又覺得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。
因為這一場小意外,兩人也不好再久留,和羅家三口道了別,便並肩走出了那個乾淨又溫暖的農家小院。
夜色己經徹底沉了下來,街巷兩旁的燈籠次第亮起,昏黃的光暈落在青石板路面上,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李瑾方走了一段路,發現小蝦米一首低著頭沒說話,腳步也慢吞吞的,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什麼心事上。
他終於忍不住開口:“蝦米,你怎麼了?”
小蝦米被他一叫,像是從什麼很深的地方回過神來,腳步頓了一下:“沒……沒什麼。”
李瑾方看著他,沒有再追問,只是放慢了步子走在他旁邊。秋夜的蟲鳴從牆根草叢裡傳出來,細碎而綿長,在安靜的街巷裡格外清晰。
小蝦米又走了幾步,忽然踢了一下腳邊的小石子,聲音悶悶的:“瑾方……是不是所有的爸爸媽媽都會對孩子這麼好?”
李瑾方愣了一下:“當然啊,爹孃對孩子好,不是天經地義的嗎?”
小蝦米的聲音更低了,低到幾乎要被夜風蓋過去:“可我沒有爸爸媽媽。”
李瑾方看著他低垂的腦袋和耷拉著的肩膀,總算明白了他方才那一整個傍晚的沉默。
他也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開口,聲音放得比平時溫和了幾分:“你看,我也沒有爸爸媽媽。可是我有師父和姐姐,他們對我都很好。你也有瑰姐啊。”
小蝦米踢著石子:“可瑰姐沒有那麼溫柔……”
他說到一半又住了嘴,像是覺得自己這話說得不妥當,又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。
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,聲音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、小心翼翼的羨慕:“瑾方,你姐姐是不是像羅桑的媽媽那樣對你的?”
李瑾方聽了這個問題,心裡微微緊了一下。
他知道小蝦米在羨慕什麼,也知道該怎麼回答才能既不傷害他、又不讓他覺得自己的處境真的那麼糟糕。
他斟酌了一下措辭,然後開口,語氣帶著一種刻意放得輕鬆的篤定:“你別看我姐姐平時溫溫柔柔的樣子,要是我真的犯了錯,她也絕對不含糊的。前段時間丟了她一本書,她讓我抄了三遍《道德經》才放過我。”
他壓低聲音,像是在說什麼秘密,“她看著好說話,該罰的時候可嚴厲了。”
小蝦米抬起眼看他:“真的?”
李瑾方用力點頭,語氣格外真誠:“比珍珠還真。”
小蝦米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,嘴角終於鬆動了一點,低著頭加快了腳步。
李瑾方跟在他身後,看著他重新挺起來的肩背和比方才輕快了幾分的步伐,悄悄鬆了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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