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鶴穿過夜色,沿著田野與溪流的邊界一路向北,沒有遲疑,沒有偏轉。
毛小方一行人的腳步緊咬著那一點微弱的光,穿過收割後的稻田,翻過幾道低矮的土坡,腳下的路從鬆軟的泥土變成嶙峋的碎石,又變成長滿青苔的山岩。
黑玫瑰的鞋底打滑了兩次,被雷秀拽住才沒有摔倒,可她連一聲抱怨都沒來得及出口,因為那隻紙鶴就在前方不遠處盤旋了兩圈,然後一頭扎進了山路盡頭那片被月光照得發白的林間縫隙裡。
毛小方在路口停下腳步,抬起頭。
山路蜿蜒向上,通向半山腰一片黑魆魆的松林深處,那裡隱約可見一處斷崖般的輪廓,像是什麼人用刀在山體上劈出了一道裂口。
“就在上面。”他話音剛落,一陣風從山林深處席捲而來。
那風來得毫無徵兆,像是有人在山脊上猛地掀開了一口巨大的風箱。
枯葉碎枝被捲上半空,劈頭蓋臉地砸下來,逼得幾人同時抬起手臂擋住面門,腳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往後挪了半步,又挪了半步。
馬小海被吹得眯起眼,正要彎腰穩住重心,餘光忽然掃過路旁一棵老槐樹的枝丫,他的動作猛地頓住了:“師父!是靈鳥!”
幾人同時抬頭。
那棵老槐樹最高處的橫枝上,一隻通體雪白的鳥正安靜地立著。
月光將它的羽毛照出一層溫潤的光澤,一雙黑豆似的眼睛不慌不忙地盯著下方那幾個試圖上山的闖入者,它的尾羽在夜風中微微顫動,每一根都帶著一種舒展的、蓄勢待發的從容。
鬱達初被風颳得倒退了兩步,扯著嗓子喊:“師父!它擋著我們!”
毛小方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穿過風沙,鎖在靈鳥身上,看著那雙沉靜的眼睛和微微張開一線的翅膀,忽然想起了阿底峽說過的話。
靈鳥降臨的地方,必有靈童的氣息;靈鳥守護的方向,便是靈童所在的方位。
他側過頭,看了一眼身旁面色發白的李舒翳,又看了一眼己經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黑玫瑰,聲音不高卻穩得像一塊釘子:“靈鳥有保護靈童的天職。羅桑和蝦米里面,肯定有一個是靈童。”
李舒翳的心猛地緊了一下,她看著那隻立在枝頭、紋絲不動的白鳥,又看了看前方那條被風封鎖的山路,聲音帶上了幾分壓不住的急切:“師兄,不解決靈鳥我們根本上不了山!”
話音還沒落地,黑玫瑰己經衝了出去。
她像一道被彈弓射出的石子,不顧一切地朝著那棵老槐樹的方向猛跑。
可她還差五六步遠,靈鳥只是輕輕抖了一下翅膀,一股比方才更猛烈的氣流便兜頭蓋臉地砸了下來,首接將黑玫瑰掀翻在地,整個人骨碌碌地滾了兩圈。
“瑰姐!”雷秀連忙蹲下身去扶她。
黑玫瑰的額頭蹭破了一塊皮,滲著細密的血珠,可她的目光還死死盯著那棵老槐樹的方向,嘴唇哆嗦著,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:“……蝦米……”
毛小方沒有再猶豫。
他從百寶袋內抽出幾張符籙,指尖掐訣,法力灌入黃紙之中,符籙像是被什麼託著一樣飛射而出,在半空中劃過幾道金色的弧線,首首地朝著靈鳥罩去。
符籙在觸及靈鳥周身那層靈光的瞬間,像是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壁,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,然後被彈了回來,歪歪斜斜地飄落在落葉堆裡,符面上的硃砂己經黯淡了大半。
李舒翳的心沉了一下:“師兄,靈鳥比上次強了很多。”
毛小方沒有否認:“上次它沒有守護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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