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小方蹲下身,目光在那兩道掌印上停了很久。
他伸出手懸在掌印上方,指尖觸到那一層若有若無的殘餘氣息時,手指微微頓了一下。
正要起身時,他的餘光掃過羅母蜷縮的右手,指節微微收攏著,像是生前攥著什麼不肯鬆開。
他輕輕撥開那幾根己經僵硬的手指,露出一隻被攥得發皺的藍色荷包,邊緣縫著十分疏鬆的線腳,布料是常見的土布,可荷包表面乾乾淨淨的,沒有沾染血跡,也沒有被揉搓過的痕跡,看的出主人對這個荷包十分愛惜。
毛小方一下子猜出來這個荷包的來歷,應該是羅桑做給母親的,所以針腳才這麼寬,羅母才這麼愛惜。
他嘆了一口氣,然後首起身,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像是什麼東西終於落地的篤:“密宗大手印。和靈鳥身上的印記出自同一雙手。”
李舒翳站在他身後,看著那兩具被同樣手法奪去生命的軀體,眉頭擰得緊緊的:“靈鳥先被殺,然後是羅父羅母……”
她停了一下,像是在把什麼東西重新翻出來打量,“我總覺得有點不對。”
宋子隆正在檢視窗臺的痕跡,聞言轉過頭:“什麼不對?”
李舒翳的目光掃過堂屋西周,灶臺、桌椅、地面的腳印:“現在太亂了,我也說不清楚。只是感覺一切都太順了。寧瑪剛越獄,這邊就出事,像是在有人替我們把這根線牽著走。”
宋子隆沒有接話,他蹲下身又檢查了一遍地面上的腳印和窗臺上的痕跡,試圖從那片雜亂中理出什麼頭緒來,可看了好一會兒,只搖了搖頭。
鬱達初站在門口,看著堂屋裡那兩具被白布蓋住的身體,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:“那個寧瑪真是太狠了!畜生他不放過,人也不放過!如果讓我看到他,我一定不放過他!”
他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聲音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悶響,連站在他旁邊的馬小海都忍不住側頭看了他一眼。
毛小方卻開口了,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他人冷靜下來的分量:“先不要急著下定論。”
週三元從院子裡探進半個腦袋,壓低聲音問了一句:“毛師傅,隊長,這下可麻煩了。靈童的父母死了,布達拉宮那邊要是知道……會不會怪咱們沒保護好?”
宋子隆猛地轉頭瞪他:“你要是少偷點懶多盯會兒牢房,人能跑掉?”
週三元被他這一瞪,連忙把腦袋縮了回去,聲音悶在牆後面: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宋子隆沒有繼續追究,轉過身來時神色己經恢復了警察隊長應有的沉穩,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再議的決斷:“毛師傅,不管怎麼說,這個喇嘛始終是個危險。他既然能越獄,能殺靈鳥,能殺靈童父母,下一步還不知道會做什麼。為了鎮上居民的安全,必要的時候,得格殺勿論。”
毛小方沉默了片刻,沒有反駁。
他低頭看著地上兩具被白布蓋住的身影,心裡那些怎麼都理不出頭緒的疑問又湧了上來,可他最終只是朝宋子隆點了一下頭:“你安排人手封住鎮口和幾條要道,我去查查他可能的藏身之處。”
宋子隆應了一聲,轉身去佈置人手了。
毛小方帶著李舒翳走出羅家小院時,日頭己經偏西了,暮色從屋簷上方漫下來,將兩人的影子在青石板路面上拉得長長的。
巷口的風迎面吹來,帶著秋末的涼意和遠處人家燒飯的煙火氣,將羅家院子裡那股沉悶的氣息漸漸吹散了一些。
李舒翳走在他身邊,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首指要害的敏銳:“師兄,你是不是也發現了什麼?”
毛小方停住了腳步。
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,沉默了幾息才開口,聲音帶著一種連自己都還沒完全理清的低沉:“我和你感覺一樣,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。寧瑪明明可以等更多時機再行事,為什麼偏偏選在這種時候?靈鳥和羅父羅母的掌印雖然都是大手印,可力道走向有些不一樣。太乾淨了,乾淨得像故意擺給我們看的。”
李舒翳點了點頭,目光落在前方被暮色染成灰藍色的街巷盡頭:“問題是現在根本沒什麼頭緒。這次抓住寧瑪,一定要問清楚。”
毛小方重新邁開步子,聲音帶著一種篤定的沉:“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