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思巴被她看得有些不解：“為什麼這樣看著我？”
羅桑的目光沒有移開，聲音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完全想清楚的認真：“不知道為什麼，我總覺得你的眼神里有一種親切感。像是在哪裡見過一樣。”
她說完自己也覺得這話有些莫名，可確實是心裡話。
八思巴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，那變化很輕，快得像燭火被風偏了一下又彈回來。
他垂下眼，雙手合十，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平和：“無量壽佛。這可能是佛祖所說的緣分。你我之間有緣，所以你有這種感覺。”
他說完，從懷裡取出一條細長的銀鏈，鍊墜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銅質平安符，表面刻著細密的經文，邊緣被摩挲得光滑發亮。
他將銀鏈輕輕放到羅桑掌心裡，“這是我們密宗的平安符。我現在把它送給你。希望佛祖的力量在你身上彰顯，保佑你平平安安。”
羅桑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被燭火映亮的銅符，指尖輕輕摩挲過表面的經文紋路，然後雙手合十：“無量壽佛。”
八思巴也合十回禮：“無量壽佛。”
羅桑捧著那枚平安符起身，掀開帳簾走出了帳篷。
夜風迎面撲來，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，她裹緊了肩上的袈裟，朝著自己那頂小帳篷的方向走去。
走了沒幾步，她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。
風從右側那片低矮的草叢方向吹過來，帶著一點極輕的、像是被壓低了嗓門的聲音，斷斷續續地鑽進她耳朵裡：“小螺頭——小螺頭——”
羅桑的步子停住了。
她猛地轉頭，目光投向那片被月光照出半明半暗輪廓的草叢，看到兩團小小的黑影正縮在草葉後面，其中一團還在朝她招手，動作又急又小心。
她下意識想走過去，可剛邁出半步，一個年輕喇嘛的聲音便從旁邊響起來：“活佛。”
羅桑收回腳步，轉過身，看到方才在帳篷外圍巡邏的那個喇嘛正雙手合十站在幾步開外：“時候不早了，請早點休息吧。”
羅桑定了定神：“行了，我想在外面多待一會兒，靜思一下。你去別的地方吧，不要妨礙我清修。”
那喇嘛沒有多問，雙手合十行了一禮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，腳步聲在草地上漸漸遠了。
確定那道背影徹底消失在帳篷拐角，羅桑才快步朝著草叢的方向小跑過去，蹲下身撥開擋在面前的灌木枝葉，露出藏在裡面的兩張臉。她壓低聲音：“蝦米？瑾方？你們怎麼來了？”
小蝦米張了張嘴，那些在路上一遍一遍打好的腹稿，此刻對上羅桑因為看到他們而亮起來的眼睛時，卻像被什麼東西堵在了喉嚨口，怎麼都吐不出來。
他的嘴唇動了幾下，最終只發出了幾個含混的氣音。
李瑾方察覺到了小蝦米那一瞬間的僵硬，他心裡明白小蝦米說不出口，便接過了話頭，臉上帶著一個自然的笑容：“羅桑，蝦米說那天在鎮外沒有親口跟你告別，覺得很遺憾。所以我帶著他追上來，想著至少當面跟你說一聲再見。”
羅桑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：“可是他不是在鎮外送了我嗎？我還朝他揮手了。”
她的目光轉向小蝦米，帶著幾分不解的探究。
李瑾方愣了一下，隨即也轉頭看向小蝦米，目光裡帶著一種無聲的質問。
好你個小蝦米，嘴上說得好聽不去告別，結果自己偷偷跑去送了？
小蝦米被他看得有些心虛，避開了他的目光，耳朵紅了一截，乾咳了一聲才開口：“那天的告別不夠鄭重嘛。我還是不放心，就過來看看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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