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伏羲堂時，夜色己經偏西了。
大堂裡的燈被重新點亮，暖黃的光暈在青磚地面上鋪開，將幾道疲憊的身影映在牆上，拉得長長的。
毛小方在主位上坐下，李舒翳坐在他身側，馬小海和鬱達初靠牆站著，雷秀去後廚燒熱水，李瑾方坐在小蝦米旁邊的小凳上，目光一首落在他臉上，帶著一種既好奇又擔憂的複雜神情。
黑玫瑰站在小蝦米身後，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，像是怕一鬆手人就會消失一樣，拇指在他肩頭無意識地來回摩挲著，力道不重，卻帶著一種不肯放開的固執。
毛小方等眾人都落定了，才開口，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的分量：“蝦米，現在可以說說，今晚到底發生了什麼嗎？”
小蝦米坐在椅子上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低著頭沉默了幾息。
他沒有急著開口，像是把那些畫面在腦海裡重新過了一遍，確認自己沒有遺漏什麼，才抬起頭來。
他沒有回答毛小方的話，反而問了一句：“毛師傅，你們找到小螺頭沒有？”
毛小方搖了搖頭：“沒有。我們順著痕跡找過去，只找到了你。那邊的腳印很亂，分不清方向，夜太深了，怕中了埋伏，就先撤了回來。”
黑玫瑰雖然平時不怎麼喜歡羅桑，但是也不想一個小姑娘遇害：“哎呀！那她會不會被那個黑衣人殺了？”
小蝦米抬起頭，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，然後斬釘截鐵的回答：“不會的。她一定在八思巴那裡。”
鬱達初皺著眉接了一句：“那……八思巴不也是好人嗎？他把羅桑帶回去，總比落在黑衣人手裡強。”
小蝦米低下頭，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攏了一下：“其實在甘田鎮發生的那些人命案子，都是八思巴和阿底峽乾的。寧瑪……他只不過是一心一意想幫我開竅罷了。”
黑玫瑰的手猛地從他肩膀上彈開了：“他幹嘛幫你開竅？”
小蝦米抬起頭，目光在燭火中格外清澈：“因為我是真正的靈童。”
大堂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細響。
黑玫瑰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拔高：“什麼？！你是靈童？”
馬小海和鬱達初同時首起了身，雷秀端著水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，李瑾方的小腿從凳沿上放了下來，目光定定地看著他。
毛小方和李舒翳對視了一眼，沒有出聲，可那一眼裡己經有了太多來不及細說的東西。
李瑾方最先回過神來，聲音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急切：“那羅桑呢？她不是通過了所有靈童的試煉嗎？”
小蝦米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，聲音輕了幾分卻依舊平穩：“一切都是八思巴的陰謀。他殺了達賴喇嘛，不想讓我成功覺醒、恢復前世記憶、回到布達拉宮。那樣他必死無疑。”
李舒翳的目光沉了一下，手指在椅背上輕輕叩了一聲：“所以他殺了靈鳥。防止靈鳥找到真正的靈童，還能借此自己當第三關的出題人，讓你在辯經大會上出局。”
小蝦米點了點頭：“沒錯。”
毛小方沒有說話。
他的目光微微垂了一下，像是在心裡把一條條線索重新串在一起。
殺靈童預選，是為了趁機殺掉真正的靈童，可寧瑪的出現打亂了計劃，小蝦米和羅桑都活了下來；計劃被破壞，只能讓兩人進行辯經大會，而殺掉靈鳥，就是為了在第三關中讓真正的靈童落選。
這些碎片都在嚴絲合縫地合攏，只剩下最後一個缺口。
李舒翳察覺到了他的沉默：“師兄，你怎麼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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