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羲堂大堂裡的燭火跳得比平時急。
黑玫瑰從送走毛小方几人之後就一首在桌邊來回踱步，從東牆走到西牆，又從西牆走回東牆，步子踩得青磚地面咚咚響，像是要把那塊磚磨穿一樣。
鬱達初靠在柱子上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，揉了揉眼角溢位的淚花：“瑰姐，你就坐下來等吧。我師父和師姑都過去了，小蝦米肯定沒事的。”
雷秀走到桌邊給黑玫瑰倒了一杯熱水，語氣帶著一種實打實的寬慰：“對啊瑰姐，你歇一會兒吧。從夜裡到現在你連口水都沒喝過。”
她把杯子往黑玫瑰手邊推了推，杯壁的熱氣嫋嫋升起來，在燭火中散開。
黑玫瑰沒有接那杯水。她的兩隻手攥在一起，指尖掐著自己的掌心，聲音帶著一種她自己都壓不住的急促：“不知道為什麼，我心慌得停不下來。”
馬小海也想開口安慰幾句，剛張了張嘴，就聽到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那聲音由遠及近，越來越重，越來越急，像是有人抱著什麼沉甸甸的東西在跑。
大堂的門被猛地推開，毛小方衝了進來，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身影。
李舒翳和李瑾方還有羅桑緊跟在身後，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，李瑾方和羅桑紅著眼眶，李舒翳的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黑玫瑰一看到那個被毛小方抱在懷裡的人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抽了一下。
她幾步衝過去，伸出手想接過小蝦米，聲音又急又顫：“蝦米！你怎麼樣啊？”
毛小方沒有把懷裡的人交給她，只是小心翼翼地繞過她，將小蝦米輕輕放到了大堂中間的椅子上。
眾人這才看清小蝦米的狀況，他仰面靠在椅背上，腦袋歪向一側，臉色白得像一張被水浸透的宣紙，嘴角溢位的血跡己經幹了，凝成一道暗色的痕跡。
他的眼睛半睜著，瞳孔裡的光像是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地抽走了，只剩下一層灰濛濛的、什麼都不聚焦的空洞。
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著，可那起伏越來越淺，越來越慢，像是隨時都會停下來。
黑玫瑰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她想碰他，可手指抖得厲害，像是怕一碰就會碎掉什麼。
她的目光從小蝦米的臉移到毛小方臉上，然後又移回去，聲音帶著一種崩潰邊緣的哭腔：“毛小方！你會治病的！求求你救救他！”
她說著猛地抓住了毛小方的衣袖，力道大得指節泛白。
毛小方低頭看著她攥著自己衣袖的手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開口，聲音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壓不住的沉重：“他中了邪術。我救不了他。”
黑玫瑰像是被這句話擊中了什麼，她抓著衣袖的手猛地收緊，指甲隔著布料掐進掌心，聲音又急又亂：“毛師傅！你開個價！多少錢我都給你！救救他吧！”
她說著去摸自己的口袋，摸了兩下才想起自己身上根本沒有錢，可她還在摸，像是隻要摸出錢來就能改變什麼。
毛小方看著她那副慌亂的樣子，臉上浮起一層為難，嘴唇動了動，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。
就在這時，椅子上的小蝦米忽然動了一下。
那動作很輕，像是隻有一口氣還吊在喉嚨裡，他的嘴唇翕動了兩下，發出一聲微弱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氣音：“瑰……瑰姐……”
黑玫瑰猛地撲到椅子前，一把抓住了小蝦米垂在身側的手。
那隻手冰涼冰涼的，像是剛從井水裡撈出來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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