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蝦米的眼睫顫了顫，像是想睜開卻沒有力氣。
他的頭微微偏了一下，朝著毛小方和李舒翳站著的方向，聲音輕得像一縷隨時會斷的線：“毛師傅……李小姐……麻煩你們……幫我照顧瑰姐吧……”
他的聲音到最後幾個字時幾乎己經聽不見了，可那語氣裡的哀求卻清清楚楚。
毛小方和李舒翳站在椅子旁邊，看著那雙努力想睜開卻始終沒有睜開的眼睛，看著那張白得透明的臉上那層淡淡的、像是用最後的力氣擠出來的懇求。
兩人對視了一眼，然後同時點了點頭。
毛小方彎下腰，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鄭重的承諾：“你放心。”
小蝦米像是聽到了，他嘴角那點弧度又彎了一下，然後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了。
他的手指在黑玫瑰掌心裡慢慢鬆開，頭歪向一側，胸口最後一點微弱的起伏也停了。
他閉上了眼睛，臉上的表情安安靜靜的，像是終於把所有的重量都放下了。
黑玫瑰感覺到掌心裡那隻手鬆開的瞬間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掏空了一樣。
她猛地抱住小蝦米，把他從椅子上撈進懷裡，死死箍著，聲音撕心裂肺地喊出來：“蝦米！蝦米你別死啊！你醒醒！你睜開眼睛看看我！”
她喊了一遍又一遍，聲音從尖銳喊到沙啞，從沙啞喊到含混，可懷裡那個小小的身體一動不動，體溫一點一點地涼下去。
大堂裡安安靜靜的，只有黑玫瑰的哭聲和燭火偶爾爆開的細響。
李瑾方和羅桑站在李舒翳身後，眼淚無聲地往下淌。
馬小海別過臉去看著牆角，肩膀微微繃著。
雷秀的眼眶紅了，她低下頭，用手背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。
毛小方站在原地，看著黑玫瑰懷裡那個己經沒有了生息的孩子，沉默了很久，最終只是慢慢閉上了眼。
可這份沉甸甸的安靜沒有持續太久。
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，週三元衝了進來，滿臉是汗，聲音又急又亂：“毛師傅！這回糟了！西山河的水壩爆炸了！洪水就快衝進鎮裡了！”
毛小方猛地睜開眼轉過身來：“怎麼會這樣？！”
馬小海也站首了身子，臉色一下子白了：“洪水淹過來全鎮的人都沒命了！”
週三元扶著門框喘了兩口氣才把話說完：“是八思巴！有人看到他在西山河那邊動的手腳！”
毛小方的拳頭攥緊了。
他腦子裡那些碎片在這一瞬間終於拼上了最後一塊。
八思巴不進鎮要人，是因為他根本沒有打算只殺小蝦米一個。
他要的是滅口。甘田鎮的人都知道小蝦米是轉世靈童，只要這些人還活著，真相就有可能傳出去。
殺了小蝦米，再放洪水淹了整座鎮子，所有人都死了，秘密就永遠爛在這裡了。
李舒翳也想到了這一層，聲音帶著一種壓不住的冷意：“甘田鎮的人都知道蝦米是轉世靈童。他怕我們傳出去，所以殺人滅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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