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，八思巴猛地抬起了頭。
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了一瞬，隨即沉了下去，面色比方才更冷了幾分。
旁邊的喇嘛連忙上前一步，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藏不住的急：“活佛，什麼事？”
八思巴的目光落在遠處甘田鎮的方向，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冷意：“那個道士下地府救蝦米去了。”
年輕喇嘛的臉色變了一下：“那怎麼辦？”
八思巴沉默了片刻，然後開口，聲音帶著一種迅速權衡之後的果斷：“你們馬上下山去道士那阻止他。還有把羅桑帶回來。”
幾個喇嘛應聲領命，轉身朝著甘田鎮的方向快速跑去，僧袍的邊緣在夜風中翻飛著，很快便消失在了鎮口那片被陣法籠罩的邊界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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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小方落在了一片灰濛濛的霧氣中。
西周分不清天地的界限，腳下的地面是暗沉的、看不出材質的灰色，像是一片被歲月磨平了顏色的石板路。
他站定身形，目光朝前望去，前面不遠處果然立著一扇高大的門，門框由兩根黑色的石柱撐起，門楣上刻著幾行己經模糊的古字，門內透出一片幽深而昏暗的光。
門口立著一個身影，不高不矮，穿著灰撲撲的袍子，面色青白，手裡攥著一卷竹簡，腰間掛著一串銅鈴。
毛小方快步走到門前，拱手行了一禮：“鬼差大哥，在下有禮了。”
鬼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，那目光不冷不熱，帶著一種見慣了各種來路不明的闖入者的淡然：“你到底是何方人物？竟然闖進地府。”
毛小方連忙接話，語氣帶著一種不卑不亢的誠懇：“在下毛小方。達賴喇嘛有位轉世靈童受奸人所害，葬身此地。為了天下蒼生，我特地帶他回去。請鬼差大哥通融通融。”
鬼差哼了一聲，把手裡的竹簡抖了一下，聲音帶著一種懶洋洋的不耐煩：“嘿，你別煩我。上面沒有指示下來，我一概不理。總是做多錯多，不做的沒錯。”
他說完還側了側身，像是要擋在門口。
毛小方看著他，沉默了一息，然後開口，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篤定：“我以為陽間的人是這樣，沒想到地府的鬼也這樣。”
鬼差被他這句話說得臉色一變，手裡的竹簡在半空中停了一瞬。
毛小方接著說：“那如果我要硬闖呢？”
鬼差的眼皮抬了一下，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，然後慢慢開口：“好。我就給你一次機會，不用硬闖。”
他說完袖口一抖，一卷經文從袖中飛射而出，在半空中展開，化作一道狹長的、泛著暗金色光芒的路，懸在灰濛濛的霧氣上方。
毛小方看懂了鬼差的意思，腳尖一點地，整個人騰空而起，穩穩地落在了經文卷軸的首端。
他的腳踩在泛光的紙面上，觸感帶著一種奇異的、像是踩在薄冰上的微涼。
他回頭朝鬼差拱了拱手：“多謝鬼差大哥。”
鬼差站在門口，看著他的背影己經沿著經文朝著更深處掠去，聲音從後面追了上來，帶著一種半是警告半是提醒的調子：“道士，小心啊。下面十八層地獄，摔下去就上不來了。”
毛小方的聲音從經文卷軸的中段飄回來，帶著一種平穩的篤定：“知道了。”
他的身影越來越小，腳下那條暗金色的路在灰濛濛的霧氣中延伸向看不見盡頭的深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