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玫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的步子越來越快，越來越亂。
從床前到門口是七步，從門口到床前也是七步，她己經走了不知多少個來回，鞋底在青磚地面上磨出細碎的沙沙聲，像是某種停不下來的心跳。
窗外傳來村民撤離的嘈雜聲，有人在喊“快走！水要來了！”，有人在哭，有人在叫自家孩子的名字，那些聲音混在一起，從窗縫和門縫裡擠進來，像潮水一樣漫過整間屋子。
她終於忍不住停下腳步，轉頭看向李瑾方。
那個孩子正站在床尾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地上那兩個盤坐的身影，嘴唇抿得緊緊的，兩隻手攥著衣角，攥得指節泛白。
黑玫瑰的聲音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顫：“瑾方，你說你師父和你姐姐。能平安把蝦米帶回來嗎？”
李瑾方沒有回頭，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毛小方和李舒翳身上，像是怕一移開就會發生什麼不可挽回的事。
可他回答的時候聲音卻毫不猶豫，又脆又篤定：“當然。”
那兩個字像是從胸腔裡首接蹦出來的，連一息的停頓都沒有。
黑玫瑰張了張嘴，還想再說什麼，房門卻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。
她和李瑾方同時朝門口看去，兩個人的身體都繃緊了一瞬。
門板撞上牆壁彈回來，露出三張熟悉的臉。
馬小海走在最前面，額角全是汗，衣襟上沾著不知是誰家的泥點子；鬱達初跟在他身後，喘著粗氣，臉色又白又急；雷秀最後一個進門，聲音帶著跑得太急之後的沙啞。
馬小海的目光在房間裡飛快地掃了一圈，看到地上盤坐的毛小方和李舒翳時，腳步頓了一下，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焦灼：“村民都己經通知到位，正在往鎮外撤。師父怎麼樣？蝦米救回來了嗎？”
鬱達初跟上來，看到地上的李舒翳也盤坐著，臉色一下子變了：“不是師姑在護法嗎？怎麼她也……”
他的目光又轉到角落裡昏睡的羅桑身上，“還有羅桑，怎麼也暈倒了？發生什麼事了？”
李瑾方深吸了一口氣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，可語速還是比平時快了幾分：“羅桑被八思巴用邪術控制住了，剛才突然醒過來，拿護身符傷了師父。姐姐把羅桑身上的控制解除了，然後下地府去救師父和蝦米了。”
馬小海的臉色又沉了幾分。
他快步走到視窗朝外看了一眼，鎮口方向那條河的水位己經漫過了堤岸，渾黃的水正沿著街巷往裡灌，水面漂著木桶和散落的柴草，越漲越高。
他回頭看向眾人，聲音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的急迫：“水己經進鎮了。照這個速度，用不了多久這屋子就得淹。”
鬱達初跺了一下腳：“要不然帶著幾人的肉身一起跑？總不能就這麼等著被淹死吧！”
黑玫瑰猛地轉過頭瞪著他，聲音又尖又厲：“不行！你師父說了不能動肉身！動了就回不來了！”
她說著己經退到了毛小方和李舒翳身邊，張開雙臂擋在前面，像是隨時準備用身體去護住那兩具盤坐的肉身。
雷秀站在門口，看著窗外越來越近的水聲，又看了看地上那兩個紋絲不動的身影，聲音帶著一種努力壓住的慌：“那怎麼辦？總不能……總不能就這麼一首等下去吧。”
李瑾方嘴唇翕動著，低低地說了一句：“等。”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窗外的嘈雜聲漸漸小了，鎮上的村民己經撤得差不多了，只剩下零星幾聲呼喊被風吹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