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份安靜反而比嘈雜更讓人心慌，像是什麼東西被抽走了，只留下一個越來越大的空洞。
房間裡能聽到的只有蓮花燈芯跳動的細響，和遠處洪水漫過街道的沉悶水聲。
水面己經漫過了伏羲堂的門檻，順著門縫滲進來，在地面上鋪開薄薄一層，浸溼了黑玫瑰的鞋底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，沒有動，只是把雙腳往回收了收，依舊擋在毛小方和李舒翳身前。
李瑾方的呼吸忽然急促了一下。
他猛地往前邁了半步，眼睛瞪得圓圓的，聲音帶著一種被巨大驚喜撞出來的明亮：“師父！姐姐！”
他開了天眼，清清楚楚地看到兩道魂魄從地底深處飛掠而出，一青一白，像兩道被風托起來的流光，朝著毛小方和李舒翳的肉身飛速合攏。
那道青色的魂魄沒入毛小方的身體時，他的肩膀微微一顫，隨即胸口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住了血，邊緣的灰敗色澤一寸一寸地退去，露出底下正常的皮肉顏色。
那道白色的魂魄回到李舒翳體內時，她閉著的睫毛動了兩下，指尖輕輕一顫。
眾人同時朝那兩道身影看去。
毛小方睜開了眼睛。那雙眼睛在睜開的一瞬間還帶著地府深處的陰寒，可只過了一息便恢復了往日的清明和沉穩。
他動了動手腳，確認自己的魂魄己經穩穩歸位，然後一言不發地站起身，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光球。
那光球只有拇指大小，通體泛著溫潤的黃色光芒，在昏暗的房間裡格外醒目。
他走到床前，俯下身，將那枚光球輕輕放進了小蝦米的胸口。
光球融入他身體的瞬間，小蝦米死白的臉上開始泛起一層極淡的血色，先是唇瓣，然後是臉頰，最後連耳垂都染上了一層淺紅。
黑玫瑰撲了過去。
她的膝蓋磕在床沿上發出一聲悶響，可她顧不上疼，兩隻手攥著小蝦米的手臂，聲音帶著哭腔和壓抑了太久的歡喜：“蝦米！蝦米你醒醒！瑰姐在這！”
小蝦米的睫毛顫了兩下，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他的目光先是茫然地在天花板上停了一瞬，然後轉過頭，看到了黑玫瑰那張又哭又笑的臉，嘴角動了一下，聲音又輕又啞：“瑰姐……我回來了。”
黑玫瑰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，她用力點頭，攥著他的手不肯鬆開。
李舒翳也站了起來，她看了一眼窗外漫進來的水，轉頭對馬小海幾人說：“別耽誤了。水快淹過來了，我們趕緊撤到鎮外。”
眾人同時點頭。
馬小海彎腰把小蝦米從床上抱了起來，小蝦米的手臂環住他的脖子，把臉貼在他肩窩裡，沒有力氣說話。
鬱達初走到角落裡，把還在昏睡的羅桑輕輕抱了起來，雷秀在旁邊託著她的後背，怕她滑下去。
一行人快步穿過己經漫到腳踝深的水，從伏羲堂大門衝出去，沿著水位正在漲高的街巷朝鎮外跑去。
水聲在身後追著，越來越響。
他們跑到鎮口那條大路上時，腳步卻猛地頓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