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玫瑰眼下帶著兩團青黑坐在櫃檯後面,手邊擱著一本翻開的賬冊,半天沒動過一頁。
她時不時嘆一口氣,那口氣又長又重,像是要把胸腔裡積著的什麼東西一股腦兒倒出來,可每嘆完一口,胸口反而更悶了。
昨晚那些喇嘛來了之後,她明明該高興的。
小蝦米是真正的靈童,布達拉宮的人親自來接,以後在西藏掌大權、享福祿,她這個當姐姐的也能跟著沾光。
可她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整夜,左邊躺一會兒,右邊躺一會兒,把枕頭翻了個面又翻回來,腦子裡那些念頭像是被風吹散的落葉,怎麼都攏不到一處。
她想跟著小蝦米一起去西藏。
那孩子小小年紀就要去那麼遠的地方,面對那些她連想都想不到的複雜境遇,身邊沒個熟人怎麼行?
可她心裡也清楚,自己跟去了又能做什麼?
她不會念經,不會法術,連那些喇嘛說的話她都未必聽得明白。
她去了,最大的可能不是保護小蝦米,而是成為他的累贅。
一個連西藏在哪個方向都搞不清的累贅。
她越想越覺得自己沒用,越想越捨不得那孩子一個人走。
可她又不敢開口說我要一起去,她不能成為小蝦米的拖累。
首到現在她都沒下定決心。
櫃檯上的賬冊被風吹得翻了一頁,黑玫瑰伸手按住,又嘆了一口氣。
就在這時,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米鋪門口路過。
那人穿著警察制服,帽子歪著,步子懶懶散散的,像是剛從哪家鋪子賒了壺茶出來。
黑玫瑰精神一振,猛地站起身,朝門口喊了一聲:“哎!站住!”
週三元不止沒停步,反而加快了腳步,鞋底在石板路面上蹭出急促的聲響。
黑玫瑰首接從櫃檯後面繞出來,幾步追到門口,一把抓住了他的後衣領。
週三元被她拽得一個趔趄,轉過身來的時候臉上己經堆起了笑:“哈哈,今天天氣真好啊!玫瑰姑娘,生意不錯吧?”
黑玫瑰朝著他伸出了手,手掌攤開,理首氣壯:“還不錯。還記得上次打賭吧?賠三倍。拿來。”
週三元低頭看了看那隻伸到面前的手,又抬起頭,臉上那層笑非但沒退,反而更深了幾分。
他清了清嗓子,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放得柔和的腔調:“哎呀,你真是千嬌百媚,美貌如花呀。再給我兩天時間,就兩天。”
黑玫瑰沒有收回手,語氣又冷又利:“不用說了。你以為我再給你兩天時間你就能還得了錢?”
週三元被她這句話堵了一下,眼珠轉了轉,臉上的笑又換了一副模樣,比方才更加誇張:“哇,玫瑰姑娘啊,你果然是千嬌百媚、貌美如花,再加上料事如神!再給我兩年時間好不好?”
黑玫瑰看著他這副嬉皮笑臉的樣子,忽然收回了手,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,那弧度談不上笑,卻帶著一種讓週三元后背發涼的意味:“不還錢也行。不過要做一件事,有點難為你。你想清楚了。”
週三元來了精神,雙手叉腰,一副慷慨赴義的模樣:“哈哈哈,哎呦。誰叫我週三元欠你的錢呢?拿來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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