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進了大堂。
張秀雲在主位上坐下，脊背挺得筆首，雙手交疊放在膝上，那姿態像極了她在商行裡召集管事們議事時的模樣。
李承銳坐在她左手邊的椅子上，翹著二郎腿，抱著胳膊，目光時不時往毛小方那邊飄一眼，嘴角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審視。
李舒翳坐在毛小方旁邊，李瑾方挨著李舒翳，安安靜靜地坐著，兩隻小手擱在膝蓋上，規規矩矩的。
毛小方等張秀雲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才開口。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穩當：“伯母，這次冒昧登門打擾，實在不好意思。來之前我準備了一些薄禮，算是一點心意。”
他說著朝站在門口的阿進點了點頭。
阿進連忙小跑著出去，從馬車上搬了一隻半舊的木箱下來，箱子不大，卻被塞得滿滿當當。
李舒翳在旁邊幫腔，語氣帶著一種女兒向母親邀功的輕快：“媽媽，師兄為了挑這些禮物可費了不少心思。他一路走一路問，問了我好多次你喜歡什麼、爸喜歡什麼、外公喜歡什麼。媽媽你一會兒看了肯定喜歡。”
她說完朝阿進招了招手，示意他把箱子搬進來。
張秀雲端著茶盞的手沒有動，眼皮抬了一下，看了看那隻木箱，又看了看毛小方，語氣平平的：“小方還真是客氣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放下茶盞，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溫度，“不過你們奔波了這麼多天，肯定累了。先別忙著拆禮物了，讓管家帶你們去客房安置吧。有什麼話，歇好了再說。”
她說完也不等毛小方回應，朝站在門口的老管家抬了抬下巴。
老管家會意，走上前兩步，朝毛小方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，臉上帶著客客氣氣的笑：“毛先生，小少爺，這邊請。”
李舒翳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。
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手己經被毛小方輕輕按住了。
她轉頭看他，毛小方朝她微微搖了一下頭，那動作很輕，卻讓她到嘴邊的話停住了。
他鬆開她的手，站起身，朝張秀雲拱了拱手，語氣平和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：“伯母太客氣了。這一路確實風塵僕僕，我先和小徒去客房換套衣服，收拾一下再過來。”
他說完低頭看了一眼李瑾方，李瑾方立刻從椅子上跳下來，乖巧地站到他身邊。
毛小方朝李舒翳遞了一個安撫的眼神，然後跟著老管家朝大堂門口走去。
他的步子不緊不慢的，背影在門檻外轉了個彎，消失在了走廊盡頭。
李瑾方跟在他身邊，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李舒翳，小臉上帶著一絲不安。
李舒翳坐在原處，目送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，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沉了下來。
她等了約莫十幾息，確定毛小方和李瑾方己經走遠，聽不到這邊的動靜了，才猛地轉過頭看向張秀雲。
“媽媽，你怎麼能這樣？”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可壓不住裡面的火氣。
張秀雲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，眼皮都沒抬：“我怎麼了？”
“師兄專門給你挑了禮物，一路從甘田鎮帶過來，你連看都不看一眼，就打發人家去客房。他是來做客的，不是來求你的。”
李舒翳的手指攥著椅子的扶手，指節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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