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之後，毛小方像是換了一個人。
接下來的旅程裡，他不再悶著頭坐在車壁上盯著窗外發呆，也不再半夜翻來覆去地折騰。
他開始主動掀開車簾看沿途的風景，路過一些熱鬧的小鎮時會提議停下來歇一歇，帶著李舒翳和李瑾方去街上逛逛，看看有什麼當地的特產。
他在一個賣竹編的小攤前站了很久，挑了三隻竹編小動物，說是給馬小海他們三個的。
李舒翳站在旁邊看他認真挑選的樣子，嘴角始終翹著。
有一次路過一個鎮子，正趕上人家在曬新收的桂花，滿街都是甜絲絲的香氣。
毛小方聞著聞著忽然停下腳步，扭頭問李舒翳：“師妹，你外婆喜歡桂花嗎？”
李舒翳說喜歡，她外婆每年都自己醃桂花醬。
毛小方二話不說就買了兩大包乾桂花，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塞進行李裡，說是給靈溪的見面禮。
李舒翳看著他那副終於不再焦慮、開始一門心思琢磨禮物的模樣，心裡那根一首替他懸著的弦總算徹底鬆了下來。
終於，天津城出現在了視野裡。
馬車駛過城郊的石橋，沿著官道一路向北，穿過兩道城門，拐進了城東那條安靜而寬闊的街道。
李舒翳坐不住了。
她從車窗探出頭去，看還有多久才能到家。
她己經很久沒見過家人了，更別說這次還帶著毛小方一起過來。
她攥著車簾的手緊了又緊，回頭看了毛小方一眼。
毛小方朝她點了點頭，那眼神里有安撫，也有一種己經準備好了的篤定。
馬車停在李府門口。
車伕剛把凳子擺好，李舒翳就掀開簾子跳了下來，腳落地時踉蹌了一下。
毛小方眼疾手快地從後面扶住了她的胳膊，等她站穩才鬆開手，自己跟著跳下車，又轉身把乖乖坐在車裡等著的小瑾方抱了下來。
李瑾方落地後仰頭看著那扇高大的朱漆大門和門楣上“李宅”兩個燙金大字，眼睛瞪得溜圓，下意識往毛小方身邊靠了靠。
門房的老陳正蹲在門口臺階上抽菸，一抬頭看到李舒翳站在面前，手裡的煙桿差點掉在地上。
他愣了一息，然後猛地站起來，轉身朝院子裡跑，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：“小姐回來了！小姐回來了！”
那聲音又急又亮，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突兀。
沒多久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子裡由遠及近。
張秀雲走在最前面，步子又急又快，裙襬都帶起了風。
她身後跟著李承銳，軍裝都沒來得及換，顯然是從軍營剛回來不久。
張秀雲跨過門檻時腳步頓了一下，目光落在女兒臉上，嘴唇動了動，好半天才開口叫了一聲：“舒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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