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小方被李舒翳拽著在人群裡穿行,起初還有些不自在,步子有些僵,像是不知道該往哪走。
他平時在甘田鎮走路向來穩穩當當,可這會兒被李舒翳拉著,像是腳底下踩的都不是自己認得的青石板,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。
李舒翳沒給他太多時間別扭。
她拉著他擠到糖畫攤子前,指著那個正用勺子舀起熱糖漿在石板上畫龍的老師傅說:“你看那個。”
毛小方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,那條糖龍在老師傅的手腕翻轉下漸漸成形,鱗片分明,龍鬚微翹,在燈下泛著一層琥珀色的光。
李舒翳付了錢,把那條糖龍接過來,先舉到毛小方面前晃了一下,然後自己咬了一口龍頭,嚼得咯吱響。毛
小方看著她嘴角沾著碎糖渣、眼睛被燈籠照得亮晶晶的模樣,喉頭緊了一下,那些天壓在心裡的東西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撞。
她又拉著他去套圈。
五個竹圈塞了三個到他手裡,李舒翳自己先扔了一個,穩穩套中一隻白瓷兔子。
毛小方不服氣地扔了一個,偏了半尺,又扔一個,偏得更遠。
李舒翳笑出了聲,從他手裡拿過最後一個竹圈,站在他身側,拉著他那隻空出來的手,帶著他的手臂往前送。
那一下居然套中了,竹圈落在一個泥塑小老虎頭上。
她把小老虎撿起來塞到他手裡:“給你的。”毛小方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隻歪頭歪腦的泥老虎,嘴角彎了起來。
他們去看雜耍。
吞火球的漢子吐出一串火星,頂碗的小姑娘把一摞碗轉得飛快,李舒翳擠在人群裡看得目不轉睛,時不時拽一下毛小方的袖子,指著某個驚險的動作讓他看。
毛小方被她拽得東倒西歪,可嘴角那點弧度始終沒有收回去。
後來她又拉著他去猜燈謎。
鋪子簷下掛著一排紅紙燈籠,每盞燈下垂著一條寫滿小字的紙條。李舒翳站在一盞燈下看了幾息,偏過頭湊近他耳邊說了謎底。
毛小方愣了一下,隨即也低聲說了另一盞的答案。
攤主收了紙條,遞過來兩包桂花糖,李舒翳接過一包塞進毛小方手裡,自己拆了另一包,拈了一顆放進嘴裡。
他們就像這大集會里所有普普通通的情侶一樣,逛著、吃著、笑著。毛小方的心情像是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地托起來,那些天一首沉甸甸地墜在胸口的東西越來越輕,越來越薄。
他不再去想天津那邊等著他的是什麼,不再去想門第家世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。
他只是跟著她走,被她拽著從這個攤位到那個攤位,看她笑,聽她說話,偶爾被她塞一口吃的到嘴裡,偶爾在人群擠過來的時候下意識地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一帶。
李舒翳帶著他遠離了人群,拐進了一條稍微安靜的巷子,巷子盡頭是一道石橋,橋下是一條不寬的河,河水在月光下泛著一層碎銀似的光。
橋頭有一棵老樹,枝幹粗壯,樹冠撐開來像一把大傘。李舒翳在樹旁停下腳步,轉過身看著他。
“師兄,今天晚上開心嗎?”
毛小方站在她面前,看著她被月光和遠處燈火映亮的眼睛,忽然間什麼都明白了。
她拉他逛集會、吃糖畫、套圈、猜燈謎,不是她自己想玩,是想讓他鬆快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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