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天津越近，毛小方的焦慮就越藏不住。
他自己可能覺得掩飾地挺好，可李舒翳全看在眼裡。
一路上他話少了很多，大部分時間靠著車壁坐著，看著窗外不斷變化的景物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。
偶爾李舒翳和他說話，他會應，可那應聲總像隔著一層什麼，慢了半拍才落下來。
吃飯的時候他扒拉幾口就放下了筷子，問他是不是胃口不好，他說不是。
睡覺的時候他翻來覆去，夜裡能醒好幾回，李舒翳隔著薄薄的板壁能聽到他起身倒水又坐回去的動靜。
她試著安慰過他。
有一次在馬車上，她握著他的手說：“師兄，你別太緊張了。我家裡那些人，你遲早要見的。早見晚見都一樣，他們又不吃人。”
毛小方反握住她的手，朝她笑了一下，說：“我知道。沒事。”
可那笑容沒到眼底，說完之後還是該沉默沉默，該走神走神。
李舒翳看著他這副模樣，急在心裡，一下子也沒了辦法。
今天運氣不錯。
日頭偏西的時候，馬車停在了一座小城外面。
這城不大，可城牆高聳，城門洞開，進出的人絡繹不絕，挑擔的、趕車的、拎著包袱走親訪友的，擠擠挨挨地在門洞下匯成一道人流。
阿進先跳下車去打聽了一下，回來時說今晚城裡正趕上一場大集會，各條街巷都擺了攤位，還有雜耍班子和煙火，要熱鬧到後半夜。
李舒翳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她轉頭看向毛小方，他正站在車旁揉著坐了一整天車有些發僵的腰，眉頭還是微微蹙著的。
她走過去，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輕快：“師兄，今天難得碰到這麼熱鬧的集會。晚上帶小方一起去逛逛吧？”
毛小方愣了一下：“趕路要緊，明天還要早起。”
李舒翳說：“就一個晚上。小方在車上悶了好幾天，也該讓他鬆快鬆快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你也鬆快鬆快。”
毛小方看了看站在車邊眼巴巴望著旁邊的李瑾方，到底沒再說什麼，點了點頭。
天色暗下來之後，一行人出了旅館。
街上果然熱鬧得不像話，兩側的攤位從街頭擺到街尾，有賣小吃的、賣玩具的、賣布匹首飾的，還有幾個雜耍班子在街口支了攤子，敲鑼打鼓地吆喝著。
燈籠從各家鋪子的簷下掛出來，一盞接一盞連成一條蜿蜒的長龍，將整條街照得亮堂堂的。
遠處的城樓上空偶爾炸開一兩朵零星的煙火，紅的綠的，在夜空裡撐開又散落，像是給今晚的盛會預熱。
李瑾方走在毛小方和李舒翳中間，兩隻手一邊拽著一個，興奮得眼睛都不夠用了。
他一會兒指著街邊的糖人攤喊“姐姐你看那個”，一會兒又跑到雜耍攤前踮著腳尖往裡張望，看那個吞火球的漢子吐出一串火星，又看那個頂碗的小姑娘穩穩當當地把一摞碗轉得飛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