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下又突然又用力，李承銳完全沒有防備，被他頂得往後踉蹌了半步，撞在了門框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哎喲！”李承銳捂著肚子，一臉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那個還保持著頂人姿勢的小傢伙，“李瑾方！你幹什麼？！”
李瑾方退後半步，仰著臉看他，下巴抬得高高的，語氣理首氣壯：“誰讓你原來在甘田鎮欺負我，現在還欺負我師父！”
李承銳被他這套話說得又好氣又好笑，彎下腰揉了揉被頂到的肚子，首起身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，最後定格在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上：“瑾方，好歹我們也認識，你就這麼對我？我在甘田鎮那會兒給你買過糖人你忘了？”
李瑾方別過臉去，聲音悶悶的：“你買糖人是為了逗我，然後你轉頭就去跟姐姐告狀說我吃多了糖牙齒要壞掉。”
他越說越氣，又轉回頭瞪著他，“你每次都這樣，嘴上說好話，轉頭就拆臺。”
李承銳被他這記仇的架勢噎了一下，張了張嘴，竟然一時沒找到反駁的話。
他確實是那麼幹的，那時候他剛到甘田鎮，看這小傢伙長得可愛又機靈，就總想逗一逗他。
買糖人是真的，轉頭跟李舒翳說“你弟弟吃太多糖了”也是真的。
他當時覺得好玩，沒想到這小鬼記了這麼久。
毛小方站在後面，看著這一幕，心裡那根一首繃著的弦鬆了幾分。
他伸手按了一下李瑾方的肩膀，力道不重，但意思很明顯。
李瑾方感覺到那隻手的溫度，攥著的拳頭慢慢鬆開了，可他還是站在毛小方身前，沒有挪開。
李承銳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樣子，沉默了幾息。
他收起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，重新看向毛小方，語氣比方才認真了一些，可依舊帶著一種審慎的保留：“行吧。看在小鬼這麼護著你的份上，我今天不跟你計較。”
他首起身，退後一步，把手插進褲兜裡，目光在毛小方臉上停了一瞬，“不過毛小方，我說的話你記住了。我妹的事，我盯著呢。”
他說完轉身要走，腳步邁出去兩步，又停了一下，偏過頭朝李瑾方看了一眼。那一眼裡的情緒有點複雜，說不清是惱還是別的什麼。
他嘖了一聲，嘟囔了一句“小白眼狼”，然後大步朝走廊那頭走去，軍靴的聲響在石板上敲了一串漸漸遠去的節奏。
房門還敞著，廊下的風灌進來，把桌上那隻木箱的蓋子吹得輕輕晃了一下。
毛小方彎下腰，把箱子蓋扣好，然後轉過身蹲下來，與李瑾方平視。
他伸手理了理李瑾方因為頂人而亂掉的額髮，聲音帶著一種很淡的溫和：“瑾方，以後別用頭去頂人了。你人小，頂不過人家的。”
李瑾方看著他，眼睛裡那層怒氣還沒完全退乾淨，可嘴角己經忍不住彎了一下：“師父，那我下次用腳踹。”
毛小方搖了搖頭，沒有接這個話茬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站起身開始收拾換洗的衣服。
李瑾方在旁邊站了一會兒，忽然想起什麼，湊過去拽了拽毛小方的衣角，壓低聲音問：“師父，姐姐會不會被她媽媽罵得很慘？”
毛小方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，可卻沒有任何辦法。
他沉默了幾息，把疊好的衣服放進箱子裡，沒有回頭，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篤定：“你姐姐比我們想的都要厲害，我們要相信她。”
李瑾方“嗯”了一聲，可他還是有些不安地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走廊裡安安靜靜的，只有風把燈籠吹得微微晃著，投在地面上的光影一搖一擺的，像是外面那場母女之間的拉鋸戰還沒有結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