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舒翳從大堂出來的時候,腳步比進去時重了許多。
她和張秀雲誰都沒能說服誰,最後張秀雲一揮手說“你剛回來先歇著,這事以後再說”,把她剩下的話全堵了回去。
她沿著走廊往客房的方向走,步子不快,腦子裡還在翻來覆去地轉著方才那些話。
她媽說“窮道士一個”,說“你跟著他能過什麼日子”,說“你是我肚皮裡爬出來的我還看不明白你”。每一句都像一根細刺紮在肉裡,不深,可密密麻麻的讓人難受。
她拐過一道拱門,迎面撞上了從客房那邊走過來的李承銳。
他雙手插在褲兜裡,步子散漫,臉上還掛著一種沒收回來的得意。
李舒翳的腳步猛地頓住了,目光在他和客房的方向之間來回掃了一遍,心裡那根弦一下子繃緊了。
“你去找師兄了?”她開口,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清晰的質問。
李承銳的步子也停了一下,隨即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模樣:“沒有,就隨便走走。”
“李承銳。”李舒翳連名帶姓地叫他,語氣沉了幾分,“你明明是從客房那邊來的,你去幹什麼?”
李承銳被她那雙眼睛盯著,摸了摸鼻子,心虛地別開目光:“我就是去看看那個小鬼。好歹在甘田鎮也認識一場,打個招呼不行啊?”
“你打招呼用跑到客房去打?”李舒翳往前逼了一步,“你說什麼了?”
李承銳被她逼得退了一步,嘴硬道:“我能說什麼?我就是跟那個道士聊了兩句,讓他規矩點。我又沒打他。”
李舒翳的臉色一下子變了:“你威脅他了?”
“什麼叫威脅?”李承銳也來了氣,聲音拔高了幾分,“我是你哥!我替你把把關怎麼了?他一個窮道士,跑到咱們家來,我還不能問兩句了?”
“他不是來讓你盤問的。”李舒翳的聲音冷了下來,“他是我請來的客人。你和我媽一個接一個地給他難堪,你們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?”
李承銳張了張嘴,可對上妹妹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水光,到嘴邊的話忽然卡住了。
李舒翳沒有等他回答,轉過身就朝客房的方向小跑過去,步子又快又急,裙襬帶起一陣風。
李承銳在後面喊了一聲“舒舒”,她沒有回頭。
他站在原地,看著那道背影拐過廊角消失不見,抬腳跟了兩步又停住了。
追上去只會讓她更生氣。
他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,轉過身朝大堂的方向走去。
他媽那邊得穩住,不能讓舒舒一個人把防線全沖垮了。
李舒翳跑到客房門口時,呼吸己經有些不勻了。
房門半敞著,她伸手推開,一眼看到毛小方正站在桌前疊衣服,李瑾方坐在床沿上晃著腿,兩個人看起來都好好的,身上沒有傷,臉上也沒有被人欺負過的痕跡。
她提著的那口氣總算鬆了一半,可另一半還懸著,她跨進門檻,聲音裡還帶著沒散盡的急切:“師兄,我哥剛才是不是來過?他說什麼了?有沒有為難你?”
毛小方放下手裡的衣服,轉過身看她。
她的額角沁著一層薄汗,胸口還在起伏著,顯然是跑過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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