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書桌旁邊,從抽屜裡翻出一張名片,遞到兒子手裡。
名片上印著一行燙金的英文和一行中文,中文寫著“南洋橡膠貿易公司總經理 古拿旺”。
名片的背面還有一行極小的字,寫著北門酒店的地址和一個電話號碼。
沈敬堯把名片放下,拍了拍兒子的肩膀,語氣裡帶著一種點到為止的深意:“你去看看就知道了。古拿旺住在北門酒店,他在這邊沒什麼根基,正缺一個靠得住的本地合夥人。”
沈劭衡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名片,又抬起頭看了看父親,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。
一個橡膠商人,跟李趙聯姻有什麼關係?
他張了張嘴想問,可沈敬堯己經重新坐回了椅子上,拿起那張報紙翻開來,像是在看什麼要緊的新聞。
那副神態分明是在說,話說到這裡就夠了,剩下的你自己去看。
沈劭衡把名片收進懷裡,點了點頭:“我知道了,父親。我明天就去北門酒店拜訪。”
沈敬堯的目光落在報紙上,沒有抬頭:“李崇山想把趙景濂綁在自己船上,那我們就得讓趙景濂手頭有更急的事要處理。古拿旺這個人,也許能幫上忙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便不再開口,翻過一頁報紙,那動作不緊不慢的,像是這件事己經交代完了。
沈劭衡站起身,朝父親微微欠了欠身,轉身朝門口走去。
他的步子比來時穩了許多,嘴角甚至帶上了一絲似有若無的笑。
他拉開書房的門時,聽到身後傳來父親翻報紙的窸窣聲,和一句極輕的、像是自言自語的話:“古拿旺這個人……不簡單。”
那聲音太輕了,輕到沈劭衡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他回過頭看了一眼,沈敬堯正端著茶杯喝茶,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他收回目光,把門帶上,走了出去。
客廳裡,下人正在收拾茶具。
沈劭衡從衣帽架上取下帽子,重新戴在頭上,正了正帽簷。
他推開大門走出去,一陣風迎面吹來,帶著一股乾冷的涼意。
他站在門口的石階上,從懷裡摸出那張名片又看了一眼,然後朝北門的方向走去。
北門酒店在城北那條老街上,離沈家不算太遠,步行小半個鐘頭就能到。
沈劭衡沒有叫車,就那麼走著,腦子裡把父親方才那幾句話翻來覆去地過。
一個南洋來的橡膠商人,住在北門酒店,沒什麼根基,缺一個本地合夥人。
這些說辭聽起來都合理,可沈劭衡總覺得那裡面藏著他還沒看透的東西。
他爹那個人,說話從來只說三分,剩下的七分得靠自己去悟。
他今天沒說完的那幾分,到底是什麼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