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瑾方趴在桌上,下巴擱在胳膊上,看著毛小方又一次走神。
他師父手裡握著一支筆,面前攤著一張畫了一半的宅院風水圖,可那支筆懸在紙面上方半天沒落下去,墨汁己經在筆尖聚成了一顆圓滾滾的珠子,將滴未滴。
李瑾方等了一會兒,見那顆墨珠終於落下來在紙上洇開一團黑,忍不住像個小大人似的嘆了一口氣。
明明是師父說要教他風水,講宅院選址怎麼看水口、怎麼辨氣脈,可偏偏師父的心思根本沒在這裡。
不過李瑾方也能理解,因為他的心思也沒在這裡。
姐姐出去相親了,他和師父的心都跟著姐姐走了。
“師父,”李瑾方從座位上跳下來,走到桌邊,仰著臉看著毛小方,“要不然我們出去找姐姐?”
毛小方回過神,把那支筆擱回硯臺邊上,看了一眼紙上那團己經洇開的墨跡,沉默了兩息。
他有些意動,可想到李舒翳是跟著張秀雲一起出的門,到底還是搖了搖頭:“瑾方,我相信你姐姐。”
李瑾方看著他那副努力壓著什麼的模樣,小眉頭擰了擰:“我當然也相信姐姐。可我們倆乾等在這裡也不是事啊。”
他眼珠子一轉,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,“師父,要不然我們偷溜出去?”
毛小方抬手在他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:“你以為我們還在甘田鎮啊?這裡是李府,這麼多下人進進出出,怎麼偷溜?再說李承銳還在外面看著呢。”
李瑾方揉著被敲的地方,轉頭朝窗外看了一眼。
院子的老銀杏樹下,李承銳正穿著一身短打練武。
他手裡握著一根白蠟杆,腳步在青石地面上錯落起落,杆尖劃破空氣時發出一聲聲短促的呼嘯,落葉被杆風掃得打著旋兒飛開。
李瑾方雖然對他沒什麼好感,可也不得不承認,光看身手,他確實挺厲害的。
“他從上午就守在外面了,”李瑾方撇了撇嘴,把聲音壓得更低,“先是搬了把椅子在廊下看書,看了半個時辰翻了三頁。後來書收起來了,又開始練武。練到現在都一個多時辰了,等下還指不定做什麼呢。”
毛小方聽著,目光也朝窗外掃了一眼。
李承銳正好一個轉身劈杆,杆尖劈在空氣裡發出一聲脆響,那力道和準頭都帶著一種練家子的紮實。
毛小方收回目光:“好了,別管他。我們是來做客的,李承銳是主人家,在自己家做什麼都沒毛病。”
李瑾方眼珠子又轉了一圈,忽然往前湊了湊,聲音裡帶著一種攛掇的勁頭:“師父,要不然你出去和他練練?”
毛小方有些意動又有些為難:“不好吧。”
李瑾方說:“師父,我們來姐姐家好幾天了,我看你總是憋著一股氣。你是和他練手,又不是做什麼壞事。再說我覺得你不找他,他也遲早會找你練練的。”
他掰著手指頭數,“你看啊,他先是在甘田鎮就跟你不對付,來了天津又堵在客房門口威脅你,現在還守在院子外面轉來轉去,他心裡那口氣不出,肯定沒完。”
毛小方聽到這番話,想了一下,確實如此。
李承銳看不慣自己不是一天兩天了,從甘田鎮第一次見面起,那小子就沒給過好臉色,來了天津之後更是把“盯梢”兩個字寫在了臉上。
與其這麼耗著,不如讓他把想說的話用拳頭說完。
像是察覺到了他們的目光,院子裡的李承銳停下了動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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