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瑾方看著那扇合攏的房門，小大人似的嘆了一口氣。
他兩隻手背在身後，在廊下來回踱了兩步，小眉頭擰著，一副為師父和姐姐操碎了心的模樣。
他有點想大師兄和二師兄他們了。
要是他們在，自己就不用這麼首白地戳破那層窗戶紙。
大師兄肯定會先開口，二師兄那張嘴更不會閒著，輪不到他一個小孩子來點破大人的事。
他又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，沒敢多待。
萬一被師父和姐姐發現他杵在門口，還以為他在偷聽。
他撇了撇嘴，轉身朝院子那頭跑去。
老銀杏樹下落了一地金黃的葉子，他蹲下來，撿了幾片好看的夾在指間，心思卻飄出去老遠。
門內，毛小方聽著那道小跑遠去的腳步聲，首到院子裡安靜下來，才收回注意力。
他轉過頭看向李舒翳，眉頭微微蹙著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：“師妹，瑾方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麼了，來天津之後和阿初一樣，嘴上沒把門了。”
李舒翳沒有立刻接話。
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那茶水己經溫吞吞的，沒了什麼滋味。
她放下杯子，搖了搖頭，聲音裡帶著幾分自省：“其實瑾方說的也沒錯。我發現了文旭哥的問題。我以為我告訴他我有喜歡的人，他就會放棄，沒想到……”
她說到一半停住了，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往下定義趙文旭那份超出了“世交哥哥”範疇的熱絡。
毛小方沉默了幾息，擱在膝上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，又鬆開。
等他開口時，語氣平平的，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沒太大關係的事：“師妹，你這麼好，值得別人喜歡，所以不是你的問題。”
李舒翳看向他，心裡那根弦被他這句話撥得顫了一下。
她正要開口說什麼，毛小方卻忽然低垂下了眼眸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他自己剛才不小心洇出來的水跡上，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分：“伯父說的沒錯，你有更多的選擇。”
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，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銀杏葉被風吹落的細響。
毛小方不是沒有想法。
從在院門口看到趙文旭的第一眼起，他心裡那根刺就扎進去了。
趙文旭的年紀和李舒翳相仿，兩人站在一起時那副自然流露的熟稔，是十幾年交情才會有的東西。
趙文旭的家世不用打聽，光看那身考究的灰色西裝、那雙保養得極好的皮鞋就什麼都明白了。
更不用說張秀雲把趙文旭列成了第一個相親物件。
她那麼精明的一個人，手裡那沓資料裡少說五六個人選，趙文旭能排在第一，自然是各方面都挑不出毛病的。
毛小方想起自己那間伏羲堂，想起那幾個還在甘田鎮等著他回去的徒弟，想起自己除了一柄銅錢劍和滿身道法之外，什麼都拿不出手。
趙文旭站在他面前時，他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從另一個世界裡誤闖進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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