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小方看著她蹲在自己面前、仰著臉認認真真道歉的模樣。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哭，沒有委屈，沒有抱怨，只是那麼坦坦蕩蕩地把自己的心意剖開來擺在他面前，告訴他這裡面只有他一個人。
他心裡那塊被趙文旭扎進去的刺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拔了出來。
傷口還在，可那種讓人透不過氣的悶堵己經散了大半。
他嘆了一口氣，伸出手，把她從地上拉起來，然後雙臂環過她的後背，將她攏進了懷裡。
“師妹……”他把下巴擱在她肩頭，聲音悶在她的衣料裡，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洗過一遍之後的松沉。
他沒有說謝謝，也沒有說對不起。
那些話都太輕了。
他只是把她抱緊了一些，感覺到她靠在他胸前的溫度和心跳，一下一下的，和他在甘田鎮時聽到的一模一樣。
————
趙文旭推開趙宅大門的時候，趙母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，面前攤著幾大包從綢緞莊和點心鋪子裡拎回來的東西，一件一件地翻著，像是在盤算哪些送人哪些自留。
聽到門響，她抬起頭，看到兒子進來，臉上立刻浮起一個笑：“阿旭，你回來了。”
趙文旭悶悶地應了一聲。
他脫下外套遞給旁邊的下人，走到沙發邊坐下來，沒有像往常那樣湊過去和母親一起看東西，只是靠在沙發背上，目光落在地毯上某一處花紋上，不說話。
趙母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，她偏過頭仔細看了兒子一眼，那笑容收了收：“阿旭，你這是怎麼了？前面送舒翳回去不還好好的嗎？”
趙文旭不想讓母親知道李舒翳有喜歡的人。
他太瞭解他媽的性子了，要是知道李舒翳親口說過“有喜歡的人”，她明天就能衝到李家去問張秀雲怎麼回事。
事情鬧大了，舒翳只會更疏遠他。
他搖了搖頭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麼異常：“沒事。我就想著下次怎麼約舒翳。”
趙母盯著他看了兩息，像是要從他臉上找出什麼破綻，可趙文旭在國外待了幾年，早學會了隱藏住不想被看見的東西。
她到底沒有追問，點了點頭，語氣重新輕快起來：“這就對了。你放心，秀雲那邊也最看好你。我問了，你是舒翳第一個相親物件。”
趙文旭猛地抬起頭，他那雙本來有些灰暗的眼睛裡像是被什麼東西重新點亮了：“伯母真那麼說？”
趙母拍了拍手邊那疊綢料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：“那肯定。我兒子這麼優秀，秀雲也看在眼裡啊。我們家和李家是世交，你又留洋回來，再加上和舒翳從小認識，知根知底的。她不選你選誰？”
趙文旭心中的鬱氣這幾句話衝散了大半。
舒翳家裡人就是因為不看好毛小方，這才安排她相親。
而自己是第一人選，說明張秀雲最看好自己。
再加上自己和李承銳的交情，毛小方根本不算什麼。
龍虎山天道派掌門？
不還是個窮道士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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