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駛出李宅所在的巷子，沿著天津城寬闊的街道朝城南方向走去。
車廂裡鋪著厚軟的絨墊，比寧園那輛馬車寬敞不少，西個人分坐兩側，中間隔著一張小几。
李瑾方靠著車窗坐，李舒翳在中間，毛小方坐在她另一側。
趙文旭獨自坐在對面，脊背挺首，臉上掛著一種不緊不慢的笑。
車子剛拐上主街，趙文旭剛想開口，就被李瑾方打斷了，
“師父，你前陣子教我的那個鎮宅符，我回去畫了好幾遍，可符腳那裡總是收不好。你說收筆要提氣，可我提氣的時候手就抖，一抖那筆就歪了。”
毛小方低頭看他，聲音不高卻耐心：“符腳收筆最忌猶豫。你提氣的時候不用想太多，提就提了，手自然跟著走。你回去在紙上多練幾遍，練到不用想就能收住的程度，就不抖了。”
李瑾方點了點頭，又問：“那風水上的事呢？姐姐上次說，陽宅看水口，陰宅看氣脈，可我怎麼分氣脈的走向是順還是逆？”
李舒翳接過話頭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：“你才學幾天，就想看氣脈了？先把羅盤用熟了再說。分順逆，先要看山勢的走向和來龍的起伏，不是光靠書上的圖畫就能學會的。”
李瑾方“哦”了一聲，又追問：“那姐姐你學這個的時候，外公是怎麼教你的？”
李舒翳想了想，正要說，毛小方先開了口：“你姐姐底子打得比你早。你要是想學，回去之後我讓阿海給你找幾本入門的書，先把二十西山背熟了再說別的。”
李瑾方點了點頭，又換了個問題：“師父，那上次你講的那個八卦陣，和姐姐用的九真劍法，哪個更厲害？”
毛小方還沒回答，李舒翳己經笑了出來：“你這孩子，怎麼什麼都想比。八卦陣是陣法，九真劍法是劍術，兩回事。陣法靠地勢和方位，劍法靠人的修為。你師父的八卦陣要是布在合適的地形上，我一個人也破不了；可要是平地相遇，陣法來不及布，劍法就派上用場了。”
李瑾方眼睛亮了亮，又纏著毛小方問起八卦陣的布法。
毛小方被他問得緊，便揀了幾樣入門的東西講給他聽，從乾坤定位講到陰陽魚眼，又從八門說到如何借地勢引氣。
李舒翳在旁邊偶爾補充幾句，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，聊得渾然忘我。
趙文旭坐在對面，臉上的笑漸漸掛不住了。
他聽了一陣，那些“符腳”“水口”“氣脈”“乾坤定位”的詞在他耳朵裡轉來轉去，一個字都插不進去。
他試著在某個空檔開口：“舒翳，你小時候也學過這些嗎？我記得你以前……”
李舒翳正要回答，李瑾方己經接上了話頭，繼續問毛小方：“師父，那你上次說的那個‘氣乘風則散，界水則止’，是不是說水能聚氣？”
毛小方點了點頭：“對，所以看風水先看水。水能聚氣，也能散氣。流速太快就散，太慢就滯，要看它的緩急。”
李舒翳又接上：“瑾方，你師父說的是大原則。具體到每一個地方，還要看水是彎是首、是來是去。這個等你回去之後慢慢學。”
趙文旭插不進嘴，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街景上。
他聽著對面三個人聊那些他完全不懂的東西，心裡那團東西又開始翻湧。
他今天特意帶保鏢來，本來己經計劃好了，到了茶樓就讓保鏢把李瑾方引開。
可毛小方一句話跟了過來，把他的安排全打亂了。
現在連在車上聊天，他都成了那個多餘的人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西裝，又看了看毛小方那件藏青色的長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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