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文旭轉身朝毛小方笑了一下，那笑容比方才在車上鬆快了幾分：“毛先生，天津這邊的洋貨鋪子和南方不太一樣，東西全得很。甘田鎮那邊畢竟是小地方，這些東西怕是見都沒見過。來，我帶你看看。”
他說著走到玻璃櫃臺前，指了指裡面一隻鑲著金邊的座鐘：“這個是德國貨，走時精準，一隻鍾能頂普通人家半年的開銷。那邊的留聲機是美國來的，放出來的聲音跟真人在旁邊唱一樣。還有那幾匹洋布，是英國貨，料子比絲綢還細，做成衣裳又挺括又好看。”
他介紹得頭頭是道，每說一樣，就朝李舒翳和李瑾方的方向看一眼。
李瑾方趴在另一邊的櫃檯上，正盯著一隻上了發條就會轉圈的音樂盒看得出神。
趙文旭走過去，朝店員擺了擺手：“這個拿出來看看。”
店員連忙把音樂盒取出來，上了發條，盒蓋開啟，裡面一個穿裙子的小人轉著圈，叮叮咚咚的音樂從盒子裡淌出來。
李瑾方看得眼睛發亮，小臉上是掩不住的喜歡。
趙文旭笑了笑，轉頭對店員說：“包起來。”
李舒翳正要開口拒絕，趙文旭己經朝另一邊的櫃檯走過去了。
他指著一隻鑲了寶石的銀質懷錶，對李舒翳說：“舒翳，這隻表你看看，錶盤是瑞士的機芯，外面的銀殼是本地工匠鑲的。”
李舒翳還沒來得及回應，他己經讓店員把表包了起來。
然後是幾匹洋布，再然後是一套洋墨水筆，再再然後是一隻小巧的皮面記事本。
他一件接一件地挑，每挑一件就轉頭問李舒翳或者李瑾方喜不喜歡，店員跟在後面一件一件地包，櫃檯上的東西越堆越高。
等趙文旭終於停下來的時候，那堆東西己經摞了小半人高。
他掏出錢夾，數了幾張鈔票擱在櫃檯上，那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買幾顆糖。
掌櫃的連連擺手說“趙少爺您別客氣”，可趙文旭己經把鈔票推了過去。
毛小方站在旁邊，從頭到尾沒有開口。
他看著趙文旭把那些東西一件一件包好，看著他眼睛不眨地付了幾百大洋，看著他轉過頭來朝自己露出一個帶著幾分深意的笑。
他總算明白趙文旭帶他們來這裡的用意了。
趙文旭想用這些東西告訴他，他毛小方給不了李舒翳的生活，趙文旭能給。
他想讓毛小方知難而退，想讓李舒翳看到兩個人之間的差距。
李舒翳的眉頭己經皺了起來。
她朝櫃檯方向邁了一步，正要開口說什麼，手腕被一隻手輕輕拉住了。
她轉頭看向毛小方。
毛小方朝她微微搖了搖頭，那動作很輕，卻讓她到嘴邊的話停住了。
李舒翳看著他那張沉沉穩穩的臉，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慌張，也沒有被冒犯的惱怒。
她心裡那團翻湧的火氣被他那一眼壓了回去。
她知道毛小方有自己的想法，按捺下了要和趙文旭爭論的心思，退後半步，站回了他身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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