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文旭的手指在身側攥緊了,指節泛白。
他低頭看了看櫃檯上那一大堆包好的東西,又看了看毛小方那件普普通通的藏青色長衫。
他決定加大刺激的力度。
他轉過頭,朝櫃檯後面的掌櫃揚了揚下巴,聲音比方才高了幾分:“掌櫃的,你們店裡有沒有什麼好東西,是專門留給熟客的?拿出來看看。”
掌櫃的眼睛一亮,彎著腰湊過來,壓低聲音說了幾句。
趙文旭聽完點了點頭,朝他擺了擺手:“行,拿出來。”
掌櫃聽趙文旭這麼一說,眼睛亮得像是點了燈。
他彎著腰湊到櫃檯下面,拉開一道暗格,從裡面捧出一隻紅木匣子。
匣子不大,可木料是上好的紫檀,邊角包著銅皮,鎖釦上刻著纏枝蓮紋,一看就不是尋常物件。
掌櫃把匣子放在櫃檯上,又在上面墊了一塊乾淨的絨布,才小心翼翼地掀開匣蓋。
匣子裡鋪著一層深藍色的天鵝絨,上面整整齊齊地擺著一套西洋茶具。
茶壺不大,壺身是純銀打的,表面鏨刻著細密的洋花紋,壺嘴彎出一個優雅的弧度;配著六隻同款的小茶杯,杯口鑲著細細的金邊,杯底各嵌著一顆指甲蓋大小的紅寶石,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。
李瑾方趴在櫃檯邊上,腦袋幾乎要湊進匣子裡去了。
他的眼睛瞪得溜圓,小嘴微微張著,好半天才冒出一句:“哇……這個好漂亮。”
趙文旭站在匣子旁邊,一隻手插在褲兜裡,另一隻手朝那套茶具隨意地揚了揚,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壓著卻壓不住的得意:“這套茶具是英國工匠手工打的,從上海那邊進來的,天津城裡就這一套。掌櫃的一首留著沒賣,等著識貨的主。”
他說著偏過頭看了毛小方一眼,嘴角帶著笑,“毛先生,你在甘田鎮那邊應該沒見過這種樣式吧?西洋人的茶具,講究的是這個。叫什麼來著,‘簡約而不失貴氣’。你那個伏羲堂裡,平時喝茶用的是瓷碗還是陶壺?”
這話問得客客氣氣,可那語氣裡埋著的東西誰都聽得出來。
趙文旭不等毛小方回答,又轉向掌櫃,擺了擺手:“包上,正好給舒翳喝下午茶。”
掌櫃的應了一聲,臉上的笑快把皺紋擠成一朵花。
他正要伸手去合匣蓋,李舒翳終於忍不住了。
她從毛小方身邊邁出半步,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:“文旭哥,別包了。這麼貴重的東西,我不能收。”
趙文旭的手停在半空,臉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他轉過頭看著李舒翳,語氣裡帶著一種半真半假的無奈:“舒翳,這就是一套茶具,又不是什麼大件。你從小到大我送你的東西還少嗎?小時候你把我攢的糖紙全拿走了,我不也沒說什麼?”
他說著笑了笑,像是在回憶什麼很輕鬆的事。
李舒翳的嘴唇抿了一下。
小時候的事是小時候的事,那時候趙文旭去李家玩,隨手塞給她一把糖或者一個小玩意兒,她收也就收了,從來不用多想。
可現在不一樣了。
她沒想答應趙文旭的追求,這些禮物己經超過了世家來往的界限,她絕對不能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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