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沒什麼事情需要自己後，陳悅便拉著楊嬌嬌下了山。如今的山脈已經開闢出了道路。從宗主殿往下，一條青石臺階蜿蜒而下。臺階兩邊種著梅花和海棠。梅花是紅梅。海棠是垂絲海棠。正是花季。滿山的花開得層層疊疊。紅的像火。粉的像霞。陳悅和楊嬌嬌手拉著手，沿著臺階慢慢走。他們此次下山並未御劍飛行。陳悅想走走。楊嬌嬌便陪她走。
楊嬌嬌笑眯眯地介紹。他抬起手，指著路邊的梅花。他說：“悅兒，這些梅花和海棠都是兩位孃親和兩位嫂嫂安排種植。大哥在這裡設了陣法，可保證它們長盛不衰。你看這一片紅梅，是孃親手栽的。那邊那一片垂絲海棠，是大嫂親手栽的。青鸞不會栽花，但她力氣大，幫著搬石頭壘花壇。綺羅負責配花色。
她說紅梅配海棠，一濃一淡，相得益彰。”陳悅聽他說著。她一會兒摸摸梅花。一會兒看看海棠。她的手指從梅花的花瓣上輕輕滑過。花瓣上帶著晨露，涼涼的，潤潤的。她蹲下來，湊近一朵海棠。海棠花是粉白色的，花心有一點嫩黃。她聞了聞。有淡淡的香。她站起來。
她又往前走。走了幾步，她又停下來，回頭看那片花。她心裡想。這就是家人疼愛自己的感覺嗎。從前在現代。她一個人。沒有人給她種花。沒有人替她設陣法。沒有人在路邊等她回家。她想著。嘴角彎了起來。楊嬌嬌看見她笑。他也笑了。他沒有問她在笑什麼。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。
兩人走走停停。消磨了半日才下山。山道很長。可他們不覺得累。梅花和海棠一路相送。有時候風吹過來，花瓣落了一地。陳悅踩在花瓣上。軟軟的。像踩著春天。楊嬌嬌有時候彎腰撿起一朵落花，別在她耳邊。有時候撿起一朵，別在自己耳邊。陳悅笑他。她說：“你戴花也好看。”楊嬌嬌說：“那你多給我戴幾朵。”陳悅便摘了幾朵，別在他髮間。兩個人你看著我，我看著你。都笑了。
到了山下。陳庭已經在馬車旁等候。他穿著一件青色的外門弟子服。如今他也是外門執事了。可他還是習慣給陳悅和楊嬌嬌趕車。他見兩人下山了，走上前行禮。他說：“小姐，姑爺，今日怎的沒有帶金玉姑娘和瓔珞姑娘。福順兄弟也來。”
楊嬌嬌微微抬手。他說：“他們都要好好修煉。此次就我們兩人。”說罷轉身拉著陳悅上了馬車。陳庭應了一聲。他駕馬出發。他邊走邊說：“小姐，這馬車我找二少爺改造了一番。是不是更加舒適了。”
陳悅挑起車簾。她往車裡看了看。車裡的坐墊換了新的。是細棉布包著棉花。軟軟的。厚厚的。車壁上還縫了幾個暗袋。可以放茶壺和點心。車頂掛了一盞琉璃燈。白天不點也好看。她摸了摸軟軟的墊子。她說：“不錯。這估計是二嫂看著改造的吧。二哥可沒有這麼細心。”陳庭哈哈大笑。
他說：“小姐一說就中。二少夫人可沒少叮囑。她說小姐腰不好，坐墊要加厚。又說小姐愛喝茶，暗袋要多縫幾個。還說小姐怕黑，琉璃燈要買最好的。二少爺被她說得頭都大了。可還是照做了。”陳悅笑了。她說：“二嫂比二哥細心多了。”她又摸了摸墊子。她說：“陳庭，今日我們就在縣裡逛逛。馬車慢一些。”陳庭點頭說是。
馬車進入縣城後。陳悅挑起車簾往外看。她看著縣城的慘狀，皺起了眉。街上的鋪子大半關著門。開著的幾家也冷冷清清。貨架上空蕩蕩的。街上行人很少。偶爾有幾個走過的，都是面黃肌瘦，衣衫襤褸。
有的蹲在牆根下，懷裡抱著孩子。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。有的在垃圾堆裡翻找著什麼。陳悅看到一個小女孩蹲在路邊。她大約五六歲。她正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。她畫的是一個小人。旁邊寫著一個字。餓。陳悅放下車簾。她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裙襬。楊嬌嬌也皺起了眉。他說：“悅兒，靈力復甦，不應該所有人都能得到好處嗎。這裡怎的如此悽慘。”
陳悅嘆了口氣。她說：“皇帝不仁，貴族不義，百姓受苦。靈力復甦，復甦的是那些有靈根的人。可這世上大多數人沒有靈根。他們還是凡人。凡人遇上亂世，比從前更苦。朝廷不管他們。貴族盤剝他們。他們只能等死。我們去找縣令吧。”陳庭在外面也聽到了。他直接把馬車往縣衙去。
不多時就到了縣衙。陳悅和楊嬌嬌下了馬車。他們看到縣衙也十分破舊。大門上的漆掉了大半。門前的石獅子缺了一隻耳朵。衙役站在門口。瘦骨嶙峋。衙役身上的衣裳打著補丁。他看見馬車停下來。他抬起頭。他看見陳悅和楊嬌嬌。他愣了一下。他大概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。他張了張嘴。想說什麼。又咽了回去。陳悅看了楊嬌嬌一眼。楊嬌嬌會意。他直接拉著陳悅的手，閃現到了縣令面前。
縣令是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男子。瘦骨嶙峋。官袍上有補丁。他的五官很周正。是個美男子。他姓羅。他正坐在案前。案上堆著公文。可那些公文看起來很久沒動過了。他手裡拿著一支筆。筆尖的墨早就幹了。
他正對著窗外發呆。楊嬌嬌和陳悅突然出現在他面前。他驚愕地站起來。椅子往後一推。發出刺耳的聲響。他說：“你們是誰。為何突然出現在此。”楊嬌嬌上前拱手。他說：“羅縣令，我們是碧雲宗的人。這縣裡為何如此。”
羅縣令聽到是碧雲宗的人。他鬆了口氣。他聽到問話。他的眼淚就出來了。他擦了擦眼角。他說：“三位仙尊請坐。縣衙沒有茶水。還請見諒。縣裡遭了災。知府不管。朝廷不管。縣裡的存糧半年前就吃完了。百姓們挖草根。啃樹皮。
有的人家易子而食。下官無能。下官對不起百姓。”他說罷。竟然哭了。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。他哭得很壓抑。像是憋了很久。陳悅心裡很是難受。她站起來。她說：“羅大人，這縣城是否都能聽你指揮。”羅縣令擦了把眼淚。他說：“自然是。下官是縣令。百姓們還認下官。”陳悅目光灼灼地看著他。她說：“若是我要羅大人帶著整個縣城歸屬碧雲宗，大人可願。”
羅縣令面色慘白。他說不出話。他的嘴唇哆嗦著。他的手在袖子裡攥緊。陳悅轉過身。她走到窗邊。她說：“羅大人，如今朝廷已經不管你們了。再等下去就是全部百姓易子而食。我不是讓你背棄朝廷。只是想讓你們日子好過一些。”
楊嬌嬌起身走到陳悅身邊。他說：“羅大人，稍後我便在整個縣城設下陣法。陣法交給你操作。修煉秘籍也傳授給你。日後這個縣城就交給你管理。該交的賦稅按時交。”羅縣令直接跪下磕頭。他說：“多謝兩位仙尊。羅某願聽從調遣。”陳悅扶起他。她說：“大人請起。等我夫君將陣法落下後，整個縣城日後自然能風調雨順。所有人沒有你的允許不能進出。百姓自可安居樂業。你帶我去縣衙的倉庫。”羅縣令擦了把眼淚。他忙不迭地帶路。
看著破破爛爛的倉庫。陳悅又沉默了。倉庫的門板歪在一邊。屋頂漏了幾個洞。陽光從洞裡照進來。照在空蕩蕩的地面上。角落裡堆著幾隻空麻袋。麻袋上落滿了灰。老鼠在牆角竄來竄去。陳悅閉了一下眼。
楊嬌嬌拉了拉她的手。他大手一揮。放出了滿滿一倉庫的糧食。大米。白麵。小米。玉米。豆子。一袋一袋碼得整整齊齊。從地面一直堆到屋頂。羅縣令站在門口。他張著嘴。他揉著眼睛。他看了三遍。他喜極而泣。他跪下來。朝楊嬌嬌和陳悅磕頭。他說：“仙尊。仙尊。百姓有救了。百姓有救了。”
兩人走到出倉庫。陳悅放出了成山的棉布和金銀。棉布一匹一匹碼著。有細棉布。有粗棉布。有綢緞。金銀堆在另一邊。金元寶。銀元寶。還有一箱一箱的銅錢。在陽光下閃著光。陳悅轉過身看著羅縣令。她說：“羅大人，有了這些銀錢和糧食，你可以把整個縣城煥然一新對吧。”羅縣令直接跪下磕頭。
他說：“下官定不辜負仙尊期望。”楊嬌嬌扶起他。他說：“大人，等縣城安頓好了，所有人能吃飽飯了。青壯年都送到碧雲宗練武。日後就是縣城的護衛。陣法可在你的操作下自動攻擊。不用擔心朝廷的圍剿。他們進不來。”羅縣令感覺自己就像是做夢一樣。他轉過頭。他看著滿倉庫的糧食。他看著眼前堆成山的棉布和金銀。他壯志滿滿。他攥緊了拳頭。他說：“下官一定辦好。”
辦完這些事情後。楊嬌嬌和陳悅兩人又再次出發。馬車上。陳悅一直沒有說話。她靠在車壁上。她看著窗外。窗外的縣城還是那麼破敗。可她知道。明天開始。一切都會不一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