診所的主人沈兆軒，是一位早年留學德國的外科醫學博士。
他不僅醫術精湛，而且為人樂善好施，經常免費為貧苦的難民和工人看病，在上海灘的商界和慈善界，都享有非常高的聲望。
許多華商大亨和名流，都將沈兆軒視為絕對信任的私人醫生。
晚上九點，診所已經掛上了打烊的牌子。
沈兆軒穿著一件潔白的白大褂，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，整個人透著一種儒雅隨和的書卷氣。
他正站在留聲機旁，一邊聽著舒緩的德文歌劇，一邊用虹吸壺慢慢地煮著咖啡。
“叮咚。”
診所的後門，傳來兩聲極為輕微的門鈴聲。
沈兆軒的動作微微一頓，眼底那一抹慈悲與溫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猶如冷血爬行動物般的森寒。
他快步走到後門，透過貓眼看了一眼，隨後迅速拉開門栓。
兩道披著黑色雨衣的人影，帶著一身初秋的寒氣，閃身走進了診所。
走在前面的，是摘下寬簷禮帽的藤原秀夫，緊隨其後的，是面無表情的黑田原少佐。
“藤原將軍。真沒想到，您會親自啟動我這枚棋子。”
沈兆軒沒有用中文，而是用一口流利且帶著濃重關東口音的日語，恭敬地低下了頭。
他根本不是什麼心懷慈悲的中國醫生，而是日本軍部十年前就安插在上海灘的深度潛伏特工——武田信一。
藤原秀夫脫下溼漉漉的雨衣，隨手遞給黑田原。
他沒有去端沈兆軒倒好的咖啡，而是徑直走到診室的沙發前，疲憊地坐了下來。
“武田君，你在上海灘潛伏了十年，結交了無數社會名流。現在，是大日本帝國需要你效忠的時候了。”
藤原秀夫的聲音分外沙啞，那雙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，佈滿了細密的紅血絲。
太湖水網的慘敗，讓他徹底撕下了那層偽善的文明外衣，露出了一頭惡狼走投無路時的瘋狂。
“將軍請下令。武田萬死不辭。”沈兆軒筆直地站立著。
“我要你對付一個人。榮記紗廠的廠長，榮耀庭。”藤原秀夫咬著牙，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個名字。
沈兆軒微微一愣：“榮耀庭？他是我的老主顧了，這十年來，他的高血壓和心臟病一直是我在調理。將軍，如果您要他的命，我今晚就可以在他的藥裡做手腳，讓他死於突發性心肌梗塞，絕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。”
“不，不能讓他死！”
藤原秀夫猛地抬起頭，眼神陰鷙。
“他現在是上海灘華商的領袖，如果他突然死了，整個上海的紡織業都會陷入恐慌和動盪，那正中抗日分子的下懷。而且，死人是沒有價值的，我需要用他這半條命，去釣出他背後那條真正的大魚！”
藤原秀夫站起身，走到沈兆軒的面前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彷彿在咀嚼著某種劇毒的詛咒。
“榮耀庭只是一個被推到臺前的傀儡。那個南洋實業公會，那個代號為查爾斯的幽靈，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。他們藏得太深了，無論是憲兵隊還是七十六號，都摸不到他們的衣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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